屏風后的陰影里,突然傳來《武備志》書頁翻動的聲響。
"老臣愿以項上人頭作保!"馮勝獨臂扯斷玉帶,鑲嵌的暹羅貓眼石滾落丹墀。
當第九顆寶石撞上銅鶴香爐時,爐中升騰的煙霧突然凝成徐達將軍北伐時的帥旗。
旗面上的"常"字血跡未干,正與老將斷臂處涌出的毒血產生共鳴。
朱柏忽然抓起鴆壺傾倒,酒液潑灑在琉璃屏風表面。
翡翠折射的綠光穿透《西域輿圖》,在馮勝身后投射出朵巨大的食人花陰影。
當酒滴滲入屏風燒制的戈壁灘圖案時,整座奉天殿突然彌漫起居庸關外的風沙氣息。
"這壺酒本該順著漕河北上。"帝王指尖輕彈壺身,翡翠發出的嗡鳴竟與漠北傳來的鷹笛聲相和,"卻在通州碼頭染了場春雨。"
他冕服上的十二章紋突然泛起熒光,其中山紋部位滲出霞光,將御案血跡牽引成燕山山脈的走勢。
馮勝突然發出夜梟般的慘笑,笑聲震碎了藻井垂落的十二盞青銅宮燈。
燈油潑灑在地面燃燒,焰心竟呈現出各邊鎮總兵的面容。
當火焰燒至他官袍下擺時,布料暗紋里蟄伏的燕山鐵騎突然策馬奔出,卻在觸及朱棣劍鞘時化作青煙。
朱棣反手將劍鞘插入地磚裂縫,暗藏的《平胡十二策》帛書殘頁從裂縫中飄出。
當第四頁"圍點打援"篇掠過馮勝面前時,老將獨臂突然暴起青筋,指尖迸發的內力竟將三丈外的蟠龍柱抓出五道指痕——那爪痕排列方位,正與半年前失蹤的居庸關守將尸身上的傷口別無二致。
翡翠鴆壺突然發出裂帛之音,壺嘴飄出的毒霧在御座上方凝成朵蘑菇云。
當云影籠罩馮勝頭頂時,他破碎的朝服襟口突然飛出十七枚銅釘——正是當年徐達棺槨上使用的鎮魂釘。
銅釘墜地時擺出的陣法,竟與秦王妃下葬時,欽天監暗藏在孝陵地宮的風水局完全相同。
"好一個忠君體國的馮大將軍。"朱柏忽然用鴆壺蓋舀起半杯殘酒,杯沿立刻浮現出細密的突厥符文,"連這鴆毒都識得用《夢溪筆談》記載的古法提純。"
他手腕微傾,酒液潑灑處的地磚突然變得透明,顯露出下方暗藏的孝陵地宮模型。
馮勝獨臂撐地暴退七尺,官靴碾碎了地磚下暗埋的磁石陣。
當磁屑吸附在他傷口滲出的毒血上時,竟在丹墀表面繪出完整的《北元王庭遷徙圖》。
圖中標注的越冬營地,正與他懷中密信提及的瓦剌主力方位嚴絲合縫。
朱棣突然甩出劍穗綴著的和田玉螭龍,玉雕在空中碎裂成八十一枚卦簽。
當"地火明夷"卦象懸浮在馮勝頭頂時,他心口處的北斗七星朱砂突然滲血,將星圖染成瓦剌薩滿祭祀時常用的靛青色。
血跡蔓延處,御階下的銅龜突然昂首嘶鳴,口中含著的玉笏顯出三個血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