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魯士西部。
施滕達爾城南的磚紅色別墅里,正在舉行阿登納夫人主辦的沙龍。
沙龍的主題是“德意志民族的意義”。
“馬丁·路德的德語《圣經》讓黑森的農夫與普魯士的工匠共讀同一句箴言,科隆大教堂與賴芬斯坦修道院的鐘聲,敲響的是同一曲《基督復活》的圣詠!”
一名沒戴假發,身著獵裝的年輕人正用力揮手,激動地演講著:“從條頓森林里阿米尼烏斯的戰吼,到查理大帝東法蘭克王國的鐵騎,我們的祖先用相同的熱血澆灌了從波羅的海到阿爾卑斯山的黑土!
“而現在,我們的語言,傳說,乃至歌謠,都被切割成了無數的碎片!
“尊敬的先生們,當外敵襲來,我們只有用黑森人的劍、普魯士人的矛、圖林根人的盾,才能匯成一道鐵壁,令整個歐洲都要傾聽德意志的聲音……”
來賓席的左后方,一名留著短須,頭發稀疏的男子盯著演講者,側頭對一旁臉上擦粉的中年人小聲道:“您聽說了嗎?柏林要新建兩座槍械廠,規模空前。而其中一座就在施滕達爾。
“新廠一定會大量采購襯板和鉚釘之類,如果您愿意跟我聯合,肯定沒人能競爭得過我們。”
他們兩家經營著普魯士西部規模第一和第三的銅器工坊。
“看來又要打仗了。”中年人先是長嘆了一聲,這才點頭道,“我們是得合作,現在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可不是嗎?”短須男子附和著,“自從科隆的貿易線中斷之后,萊茵河沿岸的訂單就幾乎接不到了。
“不過,這次的槍械廠規模似乎非常大。只要能拿下這筆買賣,足夠我們擺脫困境的。”
中年人有些疑惑道:“我知道軍隊新招募了不少士兵,但最多也就再生產四五萬支槍,而且肯定有一半以上是在柏林制造。我們這里應該不用建太大規模的工廠吧?”
短須男子湊到了他耳邊,用手掩著嘴道:“我上周見過堂叔了,他告訴我,英國人向我們提供了新型步槍的生產技術。總參謀部決定要給全軍換裝。”
中年人頓時瞪大了眼睛。他知道,這位拉姆斯多夫先生的堂叔是外交大臣手下的官員,經常能接觸到高級別卷宗。
如果按他所說,這絕對是一筆大到夸張的訂單——普魯士在實行普遍義務兵制度之后,常備軍數量已達到了15萬人,而且還有6萬后備軍,也就是經過“速成訓練”的部隊。如果這20多萬人全部換裝的話,他的家族產業絕對能因此擴張數倍,甚至十數倍!
“太好了!”他興奮得直拍大腿,“英國人倒是做了件不錯的事情。對了,那是種什么新槍?”
“火帽槍。”拉姆斯多夫低聲道,“就是幾年前,法國人裝備的那種武器。沒有藥室,只需在槍機前方塞個小銅塊,就能發射了。當時,布倫瑞克公爵的大軍就是被這東西擊敗的。”
“您是說用銅塊擊發?”
“是的,昂納克先生。”拉姆斯多夫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劃道,“這么大,里面裝了一種什么藥劑,撞擊之后,就會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