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棚下,一塊破布寫著:
“十文擼貓,送手繪面具,先錢后摸,拒退貨。”
字丑得理直氣壯,右下角按了一只貓爪印,血紅。攤位后,莜莜端著缺口的陶碗,碗里寥寥十數銅。
她回頭掀簾——
布簾內,白貓蜷成毛團,呼吸滾燙,耳尖不時抽搐。
貓背上有三道爪痕,黑氣繚繞,像被墨汁泡過的絲線。
【再湊不齊藥錢,他就得燒成小煤球。】
莜莜把面具往懷里攏了攏,咬牙吆喝:
“走一走看一看了喂——御前同款貓,摸一把賺一把!”雨聲淹沒她的聲音,街人匆匆。
正當她準備降價到五文,隊伍忽然自己長了。
“聽說這兒能摸到大理寺少卿的本體?”
“給我摸十把!我要轉運!”
“面具我要韋妃同款!”……
一炷香后,隊伍繞到巷尾。
銅錢“叮叮當當”落進陶碗,很快堆成小山。
莜莜一邊遞面具,一邊記數:
【九十六文買薄荷酒,三十文買朱砂,還剩……】
算到一半,有只手伸到她面前——
掌心向上,指節修長,虎口有握刀繭。
“給我摸,一百文。”
聲音清冷,卻帶莫名的“嘶”回聲。
莜莜抬頭——
來人頭戴斗笠,笠檐壓得很低,只露出淺銀下頜。
那膚色太眼熟:白蠟似的,沒有毛孔。
【畫皮?!】
她心頭一緊,故作鎮定:“先錢。”
對方把一百文放進碗里。
銅錢卻瞬間發黑,像被墨汁浸透,“噗噗”冒泡。
黑水順著碗底爬向貓簾,所過之處,布料腐成灰。
莜莜掀簾就退——
白貓睜眼,金瞳豎成針,低吼。
黑水被吼聲震散,化作人臉,在空中“咯咯”尖笑。
斗笠人抬頭,笠檐下——
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平滑皮,額心嵌著半枚藍血銅錢,已被腐蝕成黑斑。
“還我……臉……”
聲音像鈍刀刮銅鏡,聽得人牙根發酸。
下一秒,無面人撲向貓簾!
莜茲想也不想,把整個陶碗扣過去——
“拿我的錢,還想砸我的貓?!”碗碎,銅錢四散。
其中一枚“藍血”銅錢滾到貓爪邊,血斑重新亮起。
白貓伸爪按住,藍光炸裂,化作半弧光罩,把無面人彈飛三丈。
街人驚散。
雨幕里,無面人落地又鼓起,像吹糖人,重新立起——
這一次,他胸口“長”出一張嘴,嘴里密密麻麻全是銅錢大小的齒。
“茲——血——”
它發出重疊嘶叫,四肢并用地沖來。莜茲退無可退,背后就是白貓。
她心一橫,把指尖在碎陶上一劃,血珠滾落。
“想要血?給你!”鮮血滴入貓爪下的藍斑。
“滋啦——”
藍光暴漲,化作一只巨爪虛影,與她動作同步——
她抬手,貓爪揚;她握拳,貓爪合!
莜莜第一次清晰感到體內有“另一條心跳”,
咚、咚、咚——
不是人,也不是貓,是某種更古老、更野的東西。
她抬臂,向前一抓——
藍光巨爪隨之落下,把無面人當街撕成兩半。
黑水四濺,卻在雨里被藍光蒸成白霧,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笑,消散。
雨停。
鬼市口一片狼藉,只剩滿地黑印與銅錢。
莜茲跪坐在雨里,氣喘如牛,右手指尖——
指甲不知何時變得半透,邊緣泛藍,像貓爪的月牙鞘。
白貓踉蹌走出簾子,用額頭抵她肩。
金瞳里映出她的影子:
發間多了一對軟絨耳,瞳孔在日光下豎成線——
半妖化,30%→70%。
“我……變成了什么?”
貓尾纏住她手腕,李餅聲音低啞:
“……是我的錯。”他抬起爪墊——
那里有一道舊疤,三年前埋“畫皮灰”時留下。
“我當年沒燒干凈,殘灰循味找你……連帶喚醒你血脈。”
莜茲腦子“嗡”的一聲。
【所以,不是我倒霉遇上案,而是案沖我來的?】
她低頭,看滿地黑印——
那些印子正緩緩匯聚,凝成一枚“人臉”圖讖,與她昨夜在私房錢袋里藏的半張紙,嚴絲合縫。
圖讖上,一行小字浮現:
“妖后臨朝,貍血為引。”——御酒坊,后門。
亥時敲過,薄荷酒終于買到。
莜茲抱著酒壺,貓蜷在她懷,尾巴纏著她腰,像怕她跑。
一路無言。
直到轉過巷口,她忽然停下:
“李餅。”
“嗯?”“等案子了結,你把我記憶抹掉吧。”
貓尾猛地收緊。
“……為什么?”
“我娘還在崖州等我。”她笑笑,眼底卻紅,“她要是看見我這雙耳朵,會以為抓錯閨女。”
李餅沉默。
良久,他伸出爪墊,在她手背上按下梅花印:
“好,我答應。”
“但在那之前——”
莜莜抬頭,貓耳在月光下抖了抖,
“先把利息結清,一文不能少。”貓尾輕輕勾住她手指,像在拉鉤。
“成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