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寧、劉東君和保羅三人組已經在實地模擬,此時正在土丘的邊緣試驗初見炮陣地的視覺效果。
陳一鳴快步走過去,發現老段趴在土丘的反斜面,小劉在他身側,保羅蹲在老段的正后方,雙手一上一下比劃出取景框,越過老段的肩膀看向不遠處的炮陣地。
保羅見到陳一鳴過來,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大段話。
祥瑞翻譯道,“陳,土丘的高度比沙盤演示的要低很多,在隱蔽通過的前提下,主觀視角很難覆蓋全部火炮。
現在的跟鏡不夠跳躍,我覺得要更加鋒利,或者把機位抬到最高囊括全景,或者把機位拉到最低凸顯反差。”
桑老爺子也加入到匍匐取景的行列中,經過竄高伏地的一陣折騰后,他也同意保羅的意見。
“小陳,我們之前的拍攝方案確實有問題,過于平庸,對不住面前這18門火炮的大陣仗。”
陳一鳴聽過之后不置可否,兩個攝影師的建議更多的是出于畫面效果的考慮,他應該聽,卻又不能全聽。
這一段潛行通過堅果火炮陣地的戲份,在整部電影里主要起到兩個作用。
其一是對電影前半段炮火封鎖區的解釋,正是因為敵人的火力無比兇猛,才不得不從上游繞道。
因此作為前段的呼應,放列的火炮一定要夠多,炮火齊鳴的聲勢一定要夠大。
其二是作為一幕關鍵側寫,與油挑子一同構成整部電影的背景色,那就是半島戰爭中堅果一方壓倒性的地空火力優勢。
想要凸顯出這兩個作用,這場戲就不能用過往戰爭片的常規拍法,必須另辟蹊徑。
關于戰爭片如何表現火炮,已經有很多經典作品做了示范。
比如《大決戰》打錦州,航拍長鏡頭讓上千門火炮一覽無余。
或者《遙遠的橋》,第一次把戰爭中的徐進彈幕復現到大屏幕上。
這兩種拍法,充分體現了大就是好、多就是美的粗獷美學,與戰爭之神的性格相得益彰。
前一種重點刻畫火炮齊鳴,后一種重點刻畫爆炸效果,在陳一鳴印象里,已經是戰爭片中表現火炮的極致。
可惜的是,這兩種《1951》全都借鑒不得。
陳一鳴不能為了畫面效果枉顧戰爭規律,段劉二人是潛越敵境,視角天然受限。
在敵人重兵環伺的情況下,大模大樣地居高臨下觀察,是嫌暴露得不夠快嗎?
他把前世看過的戰爭片一部一部地過篩子,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鏡頭可供效仿。
保羅和桑平在土丘上爬上爬下,忙活半天一回頭,發現陳一鳴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都很奇怪。
祥瑞跑到陳一鳴身前一聲大喊,“一鳴,別發呆了,都等你拿主意呢!”
陳一鳴被嚇了一跳,醒過神兒來之后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自顧自地喃喃道,“這回還真是沒得抄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