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問題的逐個解決和逐次減少,整場戲的流暢度越來越高,節奏感越來越強,鏡頭下的兩位演員,也越來越讓觀者身臨其境代入其中。
由此,讓陳一鳴對拍電影又多了一些感悟。
他越來越相信,鏡頭與演員就該是一體的,二者不分主次不可偏頗。
鏡頭不止是記錄者,也是參與者。哪怕不是《1951》這樣的長鏡頭電影,同樣應該符合與遵循這一規律。
而這些感悟,在前世他坐在導演椅上,拍那些固定機位正反打的肥皂劇時,是根本意識不到的。
他不由得進一步延伸出開來,思考他這個導演,應該如何看待自己與演員、攝影之間的關系呢?
前幾天的二人組與保羅,今天則是二人組與桑平師徒,他們才是水乳交融、如膠似漆的天生一對。
那么此時此刻,導演的位置應當如何安放呢?
牽線的紅娘嗎?新人拜了堂,媒人扔過墻!
粗暴的家長嗎?看不順眼,棒打鴛鴦!
陳一鳴站在一邊各種胡思亂想,同樣比較清閑的林蕭好半天沒聽到陳一鳴說話,回頭一看才發現對方在發呆。
捅了捅陳一鳴的腰眼兒,“大導演,想什么呢?你不是又要改戲吧?”
陳一鳴猛地醒過神兒來,條件反射地問道,“啊?老段又在哪里改戲了嗎?”
林蕭扶額無語,一個兩個的全都不省心。
“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什么?神游天外啊你!”
陳一鳴把放飛的思緒收攏回來,愣了片刻才回答,“林哥,伱說電影是不是有自己的人格與靈魂的,我們這些外來者,也許可以對它施加影響,但是終歸無法改變它的本質。”
林蕭摸了摸陳一鳴的頭,“沒發燒啊,說什么胡話呢?”
陳一鳴仰頭擺脫林蕭的手,“靠你也不把手擦干凈,把泥巴都甩我臉上了。”
拽了張紙巾抹了把臉,陳一鳴繼續說道,“就是吧,覺得越往下拍,對電影的走向就越是沒底,總感覺我不再是司機,而是一個坐車的乘客。”
林蕭不以為然地說道,“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劇本是你寫的,分鏡是你畫的,這都沒錯。可是開拍之后電影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了,我、桑老師、保羅、老段,乃至每個參與拍攝的工作人員,都會把各自的想法和創造加入其中。
如果電影依舊是你想象中的樣子,那才是我們的悲哀,等于幾十年的大米飯全都白吃了,有我們沒我們根本沒區別!”
陳一鳴不好意思直說內心突如其來的“局外人”感觸,掩飾地慨嘆道,“怪不得圈子里會有拴狗導的說法,只要網羅一批精兵強將幫手,導演確實誰都能干。”
林蕭略感意外,瞇著眼睛緊盯著他,盯得陳一鳴心煩意亂。
良久,林蕭才轉過身去語氣隨意地說道,“廠里老人都說我,干外活兒比自家的還要上心,其實他們說的不夠準確,我干活兒從來不分內外,只看我瞧不瞧得上。
想讓我瞧得上,只需要滿足兩點。”
林蕭背對著陳一鳴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第一要能讓我說得上話做得成事,第二不能全指望我說話成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