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這名渾身上下皆是一片白色的女孩時,克里斯的腦海中當即就冒出了“白化病”三個字。雖然這種不是很常見的遺傳病在前世算不得什么難言之隱,但在蘭柏爾大陸…恐怕就不會這么寬容了。
加上這里中世紀時期的科技思想水平,近親結婚是常有發生的事兒。所以誕下患有遺傳性疾病的嬰兒概率,也是顯著高于前世的。這些偶有出現的雪白嬰孩,經常被認為是不祥甚至邪惡的象征。
如此一來,克里斯的疑慮又多了一層。瓦爾特的女兒患有白化病,恐怕沒少遭到別人的非議,女孩自己也是害怕見人的。為什么這名樸實的漢子,還會這么熱心地招待自己和菲妮克絲去家里暫住呢?
他們難道就不怕引來麻煩嗎?
“您曾經是貴族嗎?”瓦爾特招待兩人進屋,忽然開口問道。一旁的克里斯似乎有些不明就里,瓦爾特這才緊跟著解釋起來,“剛剛您的禮節,我是說…好像是城里的老爺們才會用的。”
克里斯此時才反應過來,倒是感覺有些好笑。自己這半吊子的儀態,大多還是通過觀察柯琳斯和查理學來的。對于人類王國里,普通民眾如何打招呼,他倒是完全不清楚。
“我有幾個朋友,跟城里人打交道比較多,哈哈哈。”克里斯隨口說道,卻是跟在瓦爾特和布蘭琪后面走進了這家人的主屋。昏暗的油燈放置在過道的桌前,雖然從外面看來這是一間大屋子,但直到進去其中,克里斯才發現,除了最大的客廳外,屋子里還有幾間側室,看上去并不算狹窄。
雖然有些顧慮,但克里斯還是熱情回應著瓦爾特父女。那位患有白化病的姑娘一進屋便取來了些清水,放在了桌上,隨后便退回了屋子里,只留下瓦爾特還陪著兩名冒險者聊天。
“今天還是麻煩你們了,像我們這種冒險者,估計不太受大家歡迎吧。”克里斯坐在桌旁,一貫的小心謹慎讓他并沒有去喝桌上布蘭奇拿來的清水,而菲妮克絲則是找了個凳子坐下,便開始冥想去了,顯然跟別人打交道的事情,小魔導師并不喜歡參與。
城外居民區的火焰在克里斯與菲妮克絲的協力下,很快轉小進而被徹底撲滅。躁動的人群與救火隊這才嚷嚷著開始尋找起火的原因,但大多數棚戶區的居民還是早早溜回了家中,畢竟幾乎所有生活在這里的人都知道,晚上在這里晃蕩可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而幾乎并沒有人注意到,在克里斯與小魔導師還在撲滅火焰時,一團扭曲的陰影正沿著火光躍動的縫隙流進了排水溝中。這團如同毛線球般的黑色絨霧好似污水般沿著水溝在巷子里快速流動,似乎只要有影子的位置,他都能融入并穿行。
也不知有沒有方向,這團黑影左沖右突之下終于速度漸緩,最終鉆入了某處院落的雞棚當中完全沒了動靜。火焰總是伴隨著光亮,即便是常年跟在查理或克里斯身后行事低調,但菲妮克絲依舊是一名強大的魔導師。
毀滅一切的火焰魔法幾乎在陰影偷襲她之前便已經準備完畢,這才讓小魔導師一擊就差點徹底將黑影完全抹出蒸發。傷重的黑影縮在棚子
周圍的兩三只臭烘烘的母雞顯然也發現了這名闖入者,蹲在窩里咕咕地叫個不停。直到下一刻,主屋的正門被人緩緩推開,一抹纖細瘦小的身影從屋內走出后,動物們的叫聲才逐漸平息下來。
“乖,不叫了不叫了,是不是餓了啊…”
白色的長發,白色的皮膚,就連眉毛與指甲都透露著滲人的慘白。走近雞棚的是一位十歲出頭的瘦小女孩,她身上裹著件粗布衣衫,除了授予頭部外,身體到處都裹得嚴實,正一臉擔憂地扶著雞棚的木樁探頭向里面看去。
女孩邁著輕緩的步子,踩在雞棚過道上,母雞們也跟著咕咕起來。她端起凳子上的小筐,抓了幾把麥麩之類的東西往雞窩里撒了幾下,動物們立刻撲騰著翅膀,也顧不上睡意跑來啄食,倒是惹得女孩露出了一抹笑意。
只是正當她準備轉身離開雞棚時,女孩忽然又站定了腳步。她轉過身往雞窩的某個角落看去,那邊同樣撒了不少麥麩,可卻沒有一只雞愿意過去吃食。
女孩側著腦袋,一步步走到角落旁邊,輕輕理了下耳后的頭發蹲下身。一股類似污泥與發霉的氣味混合在干草堆中,但看上去卻顯得有些霧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