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安斯特下轄共有三個鎮子和十多座農莊。與克里斯曾見過的村莊不同,這些農莊更像是地主與佃戶的結構形式,往往整座農莊和附近的大片土地,都屬于城里的某位貴族。
安吉斯莊園便是其中一處。道旁種植的并不是小麥或燕麥,而是一片片剛種下沒多久的黑豆。那些綠油油的秧苗排得整整齊齊,顯然被農民們照顧得很好。
莎倫走在田埂的小道上,看著周圍的環境不時有些恍惚。江渚的奇怪儀式尚未完成,那些收集自人群的龐大欲念之力,似乎讓修女的記憶與意識都變得模糊了許多。
但女孩仍舊有印象,這里她曾經來過!七八年前這兒還是散戶農民的田地,直到三年前才被伯爵兼并收購,分出了小半區域用于種植葡萄。而莎倫的家便在此地…
遵循著意識里模模糊糊的印象,小修女一直走到了黃昏,才在夕陽與晚風中緩緩駐停腳步。泥土的氣味與晃動的秧苗一同搖曳,她瞇著眼睛忽然沖著前方的小屋露出笑意。
莎倫腳步輕移,一點點向著那處孤零零的房屋走去。這里曾是她家的老宅,此刻已經荒廢了…父母在將土地賣掉后,也便跟著其他農戶一樣,搬去了農莊里生活。
三年前的歉收…賣掉的,可不止是田地,還有莎倫。女孩也是那時被送去了修道院,在她完全不理解修女是什么的時候,便成了其中的一員,并宣誓將此生的貞潔盡獻于天主,不再婚嫁。
莎倫看著這棟熟悉的建筑,莫名感到一陣安心。即便不知道為什么,但小修女還是露出了笑容,一步步向這棟廢棄的老屋走去。
但隨著她的靠近,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卻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要么跟我走,要么就拿錢來!廢什么話的,臭婆娘!”暴躁且粗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老屋里顯得格外清晰,更添了幾抹兇悍。“以為躲在這兒就沒事了?呵?”
“不許你欺負媽媽!”
“滾開,兔崽子!”
哭聲、擊打聲、叫罵聲…亂作一團。不算寬敞的屋內一共站著七八個人,除了一對母子外,剩下的都是身高體壯的大漢,他們堵住了門口,其中一人正不斷踢踹著試圖咬他的小男孩。
“敢咬我!”為首那漢子忽然皺起眉頭,他揚起胳膊,腕部似乎有兩排清晰的牙印。大漢抬腳便踹中了男孩的肚子,但下一刻又被男孩的母親給抱住了腿。
“不要,不要打他了…求你,求你們…”母親哭喊著,央求著,但大漢臉上卻露出了猥瑣的笑容。作為職業討債人,這種情況他可是見得太多了。
這年頭還不起錢的人比比皆是,她們雖然沒有銀幣,可還債的方法卻不止一種嘛…
“那好啊…”大漢收了收腳上的力道,瞥了跪在地上的婦女一眼,伸手便摸了摸她的頭發和臉頰,心下感到暢快極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可沒做錯什么。要怪也得去怪她那欠了一屁股賭債,丟下妻兒跑路的丈夫。
然而大漢的后半句還未說出,男孩母親的目光卻忽然僵在了那里。一時間她忘記了屈辱,忘記了求饒,只是怔怔地看著老屋的門口,一滴汗水自眼角滑落,落進了塵埃中。
“莎倫…你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