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蜀地,陰云低垂,細雨如絲。
成都北門的夯土官道上,三萬大軍正緩緩開拔,鐵甲與皮靴踏過泥濘的路面,濺起渾濁的水花。
空氣中彌漫著濕冷的土腥味,混合著馬匹的汗臭與皮革的霉味。
嚴顏身披玄甲,頭戴赤幘,騎在一匹青驄馬上,眉頭緊鎖。
他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雨水順著他的鐵胄滴落,在胸甲上匯成細流。
“這鬼天氣……”身旁的親兵低聲抱怨,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閉嘴!”嚴顏冷聲呵斥,“任岐在犍為興兵作亂,耽誤一刻,便是多一分禍患!”
士兵們噤若寒蟬,唯有鐵甲碰撞的鏗鏘聲在雨中回蕩。
隊伍沿著岷江支流向南行進,兩岸丘陵起伏,竹林如海。
狹窄的山道上,輜重車的木輪深陷泥沼,民夫們喊著號子推車,汗水與雨水浸透了褐衣。
“聽說任岐在犍為聚了五萬人,連賨人都被他煽動了……”一名老兵拄著長矛喘息,對同伴嘀咕。
賨(g)人。
商朝建制“巴方”,治地“城壩”,稱“蛇種”巴人。
西周建成“賨國”治地“城壩”,稱“巴”(蛇巴)。
商末,蛇巴(賨人)參與了武王伐紂的戰爭。
商朝末年,紂王無道,由于紂王多次征討“板楯蠻”人,“板楯蠻”人紛紛加入武王的伐紂大軍,充當前鋒,沖鋒陷陣。由于“板楯蠻”人的貢獻,周武王分封71個諸侯國(子國),巴氏一族被分封為“巴子國”,簡稱巴國。
春秋戰國時期,巴國政治軍事實力膨脹,但仍處于奴隸制社會。
東有楚國,北有強秦,西有蜀國,巴國夾在其中生存環境惡劣。
公元前317年,秦國滅掉巴國,巴國宣告滅亡。
中原謂之“南蠻”“板楯蠻”。蛇種南蠻就是“蛇巴”。
就是說,賨人本為巴人,即所謂“蛇種”巴人。
怕什么?”年輕士卒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間的環首刀,“嚴將軍當年在巴西,一人沖陣斬了七名羌酋!任岐算個鳥?”
走在隊伍前列的甘寧忽然回頭。
耳垂的金環在雨中閃著冷光。
甘寧的身上沒有盔甲,只穿一件靛藍短褐,腰間懸著九節銅鞭,赤足踏著草鞋,卻比全副武裝的甲士更顯悍勇。
“噤聲。”
甘寧的聲音不大,卻讓閑聊的士兵脊背一涼,“前方就是‘鬼見愁’峽谷,想活命的,把眼睛瞪大些。”
所謂“鬼見愁”,是廣都北面一段險峻的峽谷。
峽谷兩側崖壁如刀削,僅容三馬并行。
雨水沖刷下的山石不時滾落,砸在谷底發出悶響。
甘寧抬手示意隊伍暫停,自己帶著十余名親信先行探路。
這些人皆著錦緞短衣,背負牛角弓——正是甘寧昔年為“錦帆賊”時的老部下。
這些人攀巖如猿,片刻便消失在雨霧中。
“校尉,有埋伏!”崖頂傳來一聲呼哨。
幾乎同時,峽谷兩側箭如雨下!
“舉盾!”嚴顏暴喝。
甘寧卻已縱身躍起,九節鞭如銀蛇狂舞,格開數支羽箭。
甘寧猛吹口哨,崖頂頓時響起慘叫——原來他的部下早已繞后,將伏兵盡數割喉推崖。
“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