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漁卻恍若未聞。
他仍沉浸在那一劍的余韻中。雙蛟剪尾,原是要斬斷過往、快意恩仇的殺招,可從他手中使出,卻成了最纏綿的牽絆。他終于明白為何這一式在朝陽峰始終無法圓滿——有些劍,本就不是為了斬斷而生的。
正如納蘭詞中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見”,明知回不去,偏要一遍遍回首。這式劍法的真意不在“剪”,而在那剪不斷之后,愈發洶涌的相思如潮。
“小畜生!還我寶珠!”老黑龍這時才反應過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失去龍珠,他周身氣息驟降,連百丈龍身都黯淡了幾分。
九天雷府大陣的壓力重新降臨。
司空震雖不知那一抹輕影是誰,卻敏銳抓住戰機,長劍指向蒼穹:“諸位師弟,雷殛蒼生!”
萬丈雷光轟然落下,如天罰降世。
秦漁也在這時抬眸。他看著狀若瘋狂的黑龍,看著這異界的蒼茫天地,輕輕嘆了口氣。
手中兩口極光劍再次揚起。
這一次,劍意變了。
不再是斬不斷的愁,而是“當時只道是尋常”的悵惘。
劍光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縷光華中浮沉的往事——是藍星上的車水馬龍,是初入此界的惶惑,是秦大寨主的不靠譜,是秦胡氏帶著鄉音的喝罵,是天妖子……所有這些“尋常”,在此刻都化作最不尋常的劍意。
慢到極致,反而無處可避。
老黑龍驚恐地發現,自己每一個閃避的念頭,都恰好迎向劍光的軌跡。仿佛這劍早已等在命運的拐角,而他只是按部就班地赴約。
“不——”凄厲的龍吟響徹云霄。
極光劍無聲無息地沒入龍頸,沒有鮮血噴涌,只有無盡的悵然在龍魂中彌漫。桂丞相忽然覺得,自己千年修行、權謀算計,都敵不過這少年劍中那一縷“當時只道是尋常”的輕嘆。
百丈龍身開始崩解,化作漫天玄冥真水,又被雷光蒸發。
秦漁收劍而立,望著紛紛揚揚落下的光雨,輕聲念出那未盡的詞句: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他頓了頓,極輕地補了后半句,“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
有些劍,斬得斷龍首,卻剪不斷相思。
有些相思,說不出滋味,卻融入了每一式劍招,在這異界的長空中,綻發出故園最深的眷戀。
遠處云層中,一個穿著淡黃衣裙的少女把玩著剛到手的黑色寶珠,望著下方持劍獨立的少年,眼中閃過奇異的光彩。
“這一招好生裝逼,待回頭我也要這般裝上一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