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態度?誤導?】應龍茫然地看向章雪鳴。
章雪鳴本來都要起身打開結界,把場地讓出來了,應龍的這句話又讓她停下了動作。
她通過早前悄然分出去的另外一根神識絲,讓這場心理治療的另一個對象稍安勿躁,然后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應龍身上。
離成功只差一哆嗦了,她寧愿多說幾句,也不想現在少說一句,等會兒兩個治療對象單獨相處時,因為哪里有疑問,一言不合又各自犟上了,讓她一番苦心付諸東流。
【或許你和冰夷在招搖山落腳之前,你的確隱瞞得很好,但在那之后?恕我直言,但凡你不是自顧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留意一下你那些言行出現時周圍人的反應,你都不敢這么自信。】
鑒于章雪鳴在見微知著這個領域的戰績實在出色,她的判斷可信度太高了,應龍頹然地低下了頭。
【應龍,你和冰夷能夠成為摯友,數萬年來都沒有發生過大的分歧,那就說明,無論你們的性格有多么不一樣,本質卻是一樣的。】
章雪鳴的聲音不緊不慢。
【如果有一天,情況惡劣到了需要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做出犧牲,被選中的那個人會甘愿赴死,而另一個人卻會拼命想辦法改變這樣的結局,甚至以身相代。】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應龍,繼續說道:【你們都把對方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你們都堅信對方的內心是善良的、美好的,絕對不會做出傷害身邊人的事。】
應龍猛地抬起頭來,明悟、感動、慚愧、不安、挫敗……
簡直能湊足一套微表情范本。
章雪鳴這時候再問他:【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他點點頭,低聲道:【冰夷以為被選中犧牲的那個人是他,而我在為他找尋改變的方法。他曾勸過我不要太執著……】
抬眼飛快一瞥章雪鳴,他有些難過地繼續說道:【有好幾年,我不再抱著改變未來的想法親近你,他以為我已經接受了那個結局。
后來、后來他大概是覺得我想培養你,想讓你學會我和他所擅長的東西,成為我和他友誼的見證。
他樂得見我對你傾注心血,把精力更多地轉移到你身上,或許,還有……
如此,我又有了重要的存在,不至于因為他的離去而對這個世界失望,失去繼續生活的勇氣。】
他還想再說什么,章雪鳴卻突兀地笑了一聲,起身理了理衣裙,道:【剩下的話留著說給冰夷聽吧。我這個你們“友誼的見證”今天說了太多話,累得很,就暫時退場,先去休息了。】
應龍嚇得差點跳起來,抬頭看著她,努力把哭腫了的眼睛睜大:【什、什么?我、我還沒……】
【冰夷在外面已經等了很久了。】章雪鳴笑瞇瞇地打開了結界,又挑了挑眉,【知道為什么我到現在都不肯解封你的妖力嗎?就是為了讓你察覺不到,我們的這場談話,還有一個旁聽者。】
被“友誼的見證”這個詞戳了心窩子的心理大師姿態高傲地快步走出茶室,一把將背對冰墻站著的冰夷拽過來,奪走他手里劍柄被握得發燙的云光劍,然后將他一下推進茶室里去。
在沒關閉茶室的結界之前,章雪鳴微揚著下巴,擺出一張晚娘臉,揮手往茶室里放出上百壇靈釀,擠得那兩個手足無措的男人幾乎沒地方站。
她冷笑一聲,道:【祝你倆的友誼天長地久,不需要見證也能情比金堅。今日你倆誤會皆除,心結盡解,如此喜事,合該一醉方休——最好都醉死在這兒,結契宴我自己去吃。哼!】
章雪鳴干脆利落收回所有神識絲,斷開連接,關閉結界,回房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