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連橫恍然大悟,忙說:“噢,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是那個小顧么!”
顧川原本是薛應清的手下。
當年,“雪里紅”帶領團伙在遼南做局行騙時,他就是其中一員。
后來,江連橫只身前往旅大,誤打誤撞,連旗薛應清,刺殺榮五爺,顧川幫忙踩點,曾經出過大力。
可惜當時情況兇險,顧川身中三槍,兩槍打在腿上,一槍貫穿腮幫子,僥幸茍活下來,原本挺帥個年輕人,心氣兒因此頹了,雖說不算退隱江湖,但這些年來,也始終默默無聞,只管低調過活。
最后一次用他,還是強迫韓策去達里尼刺殺宮田龍二的時候,由他負責暗中監視。
從那以后,六七年了,江連橫從未再想起過他。
不過,顧川既然替江家賣過命,自然不算白忙,每年的吃穿用度,不僅有江家包圓兒兜底,還有薛應清分紅匯錢,總歸是沒拜錯東家,日子過得倒也還算滋潤。
“他怎么突然想起來送我禮了?”江連橫問。
胡小妍卻說:“人家每年都給你送月餅,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江連橫回到茶桌旁坐下來,問心無愧道:“嗐,我手底下那么多人,他又不在奉天,我哪能顧得過來?他現在怎么樣?”
“好像是在旅大那邊做小買賣了,具體我也不知道。”胡小妍說,“這月餅是小姑送來的,她說顧川前兩天來奉天了,但是怕你太忙,就沒敢過來打擾,還讓小姑幫忙帶話,讓你多擔待呢。”
江連橫自然沒有挑理,就算顧川來找他,他也的確沒時間奉陪。
“那兄弟人不錯,可惜后來破相了。”
“這種弟兄可難得,你心里記著點,別哪天人家來看你,你都叫不出人家的名兒,傳出去不好聽。”
江連橫沉吟道:“我記得他當年在旅大養傷,還說替我盯著宗社黨的動向,這都已經六七年了,沒啥事兒就回來吧,等到了奉天,我給他找個閑差不就完了?”
“那還用你找?”胡小妍說,“小姑大概早就有安排了,顧川沒回來,估計是已經在那邊成家了,反正他也沒法效力了,以后想去哪就去哪吧!”
“要我說,他就是太敏感了!你看我二叔,半拉臉都讓熊瞎子給舔沒了,也不耽誤他滿大街亂晃悠啊!常在線上跑的,誰身上還沒點兒傷啊?”
“對了——”
胡小妍忽然想起什么,忙推著輪椅回到桌案前,一邊拉開抽屜,一邊念叨著說:“你一提養傷,我才想起來,前幾天你不在家,溫廷閣往奉天發電報了。”
“是么,他的傷也快養好了吧?”江連橫問,“這都已經快一年了,還能走道么?”
胡小妍翻出譯好的電文,遞過去說:“看他的說法,應該是能走了,說是準備這兩天回來呢!”
江連橫并無過多驚喜,溫廷閣是個佛爺,腰桿兒上中了槍,日后就算能走,也已多半是個廢人,手藝鐵定是沒了,但仗著江家的勢力,回到奉天以后,倒是仍有資格繼續做榮家門的瓢把子。
畢竟,要當賊頭子,關鍵在于官面兒上的人脈,以及是否有門路安全銷贓,至于手藝硬不硬,卻只在其次。
接過譯好的電文,展開一看,信件寫得極其簡單,都是白話:
「東家:我傷已愈,近日準備回奉交差,路途遙遠,頻繁倒車,歸期未定,不必接站。
「近來中秋佳節,本不應掃興,怎奈心中實有掛念:不知雁聲墳塋如何,待我歸
奉之日,必定灑掃追悼。
「滬上諸事繁多,信中難以詳盡,以期當面再談。
「即頌秋安,溫廷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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