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妍正在屋里看賬,今天似乎特別忙,算盤聲片刻不停。
聽見姑娘喊她,竟然頭也不抬,只淡淡地應了一句,“早點兒回來。”
江雅正要走時,胡小妍卻又突然叫住她,說:“跟你東叔說,讓他順道把你二叔叫過來見我。”
“知道啦!”
門口人影一閃,江雅飛奔下樓,卻見東叔正坐在沙發上講電話,便不禁催促道:“我都準備好了,趕緊走呀!”
張正東連忙捂住話筒,沖侄女擺了擺手,說:“你先上車等我,我打幾個電話,馬上就過來。”
江雅嘟著嘴,明顯不大樂意,卻也只好聽話照做。
張正東見她走遠,才緩緩松開話筒,接著說:“對,是一件玉雕,紫檀木的底座兒,老猿獻桃,大概有一尺左右,失主叫陳國進,是兵工廠韓總辦的親信,你多留意留意……大哥說好好板正板正,給他長點記性……嫂子那邊我會說,就這樣了。”
…………
李正西掛斷電話,當即翻身下炕,換了件干凈衣裳,站在鏡子前,一邊系上紐扣,一邊低聲吩咐道:
“我出去一趟,晌午不用等我回來吃飯了。”
谷雨用手托著鼓脹的肚子,頓時緊張起來,忙問:“家里出事兒了?”
“家里能出什么事兒!”李正西哼笑兩聲,眼里略顯不屑,“有個空子丟了東西,是韓總辦的人,東哥讓我去小河沿兒找那幾個擺攤兒的問問,看看到底是誰欠收拾!”
谷雨松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小聲提醒:“你少干點臟活兒,我這還懷著孩子呢,就當是積點德還不行么?”
“你拉倒吧!我這要算缺德,那幫狗官的兒子,早就沒屁眼兒了!”李正西渾不在意,“再者說,規矩就是規矩,先前三令五申,早就強調了好幾遍,他們也都應下了,現在還敢頂風作案,那就是叫板,活該挨收拾!”
說罷,一挑門簾兒,自顧自地走出房門,來到屋前小院兒。
每逢入冬,西風必定接收小靠扇的來家借住。
眼下新歷三月,天氣還很冷,仍有不少小靠扇的在院子里幫忙劈柴干活兒。
李正西叫住他們,隨即朗聲吩咐道:“你們幾個去趟小河沿兒,叫癩子和石頭把那些收黑貨的合字點了,讓他們在‘淬香茶社’二樓雅間里等我,我馬上就過去,誰要是不來,以后就別想在奉天做生意了。”
小靠扇的一聽這話,立馬丟下手頭上的活計,腳后跟踢著屁股蛋子,沖出院門,一溜煙兒就跑得無影無蹤。
李正西倒是不慌不忙,背過兩只手,慢悠悠地朝小河沿兒趕路。
畢竟,要把那些專門銷贓的合字聚在一起,總得花點時間,干著急也沒什么用。
等到了小河沿兒“淬香茶社”,進了二樓雅間,被點名的合字早已悉數到場,面前擺一碗茶,在那恭恭敬敬地候著了。
屋內七八個人,坐得很擠,都是線上有名有號的人物。
瞧著幾人,年紀四十多歲,身穿破面爛襖,個頂個的寒酸拮據,其實都在裝窮藏富,只因他們平日里擺攤兒賣貨,手上的東西大多來路不正,或是從土里掏出來的,或是佛爺榮過來的,當然也有打家劫舍的強盜來找他們銷贓。
他們平時擺攤兒,賣的都是鞋墊、臉盆、搟面杖之類的東西,明面兒上看不出來異樣。
有客人走過來問價,他們也是愛答不理,牛哄哄的樣子,不拿正眼瞧人,更不指望掙這些小錢兒。
只有線上的過來,亮了綱、報了號、對上了春點,他們才肯收攤兒,領著主顧挪窩看貨。
城里的老柴認得他們,平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過且過,并不為難,但卻是看在江連橫的面子,才沒動他們。
如今,江家的李三爺叫他們過來,老哥幾個不明緣由,心里便有些忐忑,臉上的神情就跟上墳似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錯兒,便都紛紛起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