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從半夜起就發瘋似的展開了進攻,蘇南指揮部所屬的八百余名忠救軍士兵,經歷了自從軍以來最險惡、最殘酷的戰斗。
整整九個小時,寬一公里多兩道陣線上,無數的忠救軍士兵跟日本人一直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纏斗,但隨著黎明帶來的微亮不斷被放大乃至白晝徹底的降臨,日軍開始利用人數的優勢,開始一塊塊的突破忠救軍的陣地。
“半個小時!”
日本指揮官紅著眼睛,沙啞著喉嚨喊道:“半個小時,拿下陣地!陣地上的中國人,一個不留、格殺勿論!”
三個步兵大隊,外加從蘇州支援而來的友軍加起來近乎四個大隊的規模,卻被這只有一公里多寬的陣地阻攔了九個小時!
面對上海方面每隔半小時就發來的催促電報,日軍指揮官承受的壓力也非常大。
此時他終于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躺滿了尸體的陣地上,一名忠救軍的軍官哭喊著道:
“長官,頂不住了,我們撤吧!”
這個陣地的爭奪最為激烈,忠救軍的士兵一茬一茬的葬在了這里,但同樣也一茬又一茬的填了進來,填到最后,這支僅僅八百余人的忠救軍無人可用了,縱隊長便帶著傷員填了進來。
“頂不住也要頂!”渾身綁滿了繃帶的縱隊長一把揪住軍官的衣襟:“張長官下的死命令,我們就是全死在這里,陣地也要守著!”
“你再敗壞軍心,老子劈了你!”
渾身被鮮血染透的軍官梗著脖子:“長官,我不怕死!鬼子上來我綁著手榴彈就填進去!”
“可是,咱們的老兄弟沒幾個了啊!你好歹給我們留點種子啊!”
“咱們留下了種子,張長官的計劃就毀了!不到萬不得已,張長官不會下這種死命令的!”縱隊長終究不忍心將跟隨了自己數年的老兄弟就地正法,他一把將其拋下,怒道:
“你以為張長官躲在后面是在看戲嗎?”
“告訴你!不是!張長官那邊也在打,而且是大打特打!咱們今日個大不了全填在這里——兄弟們放心吧,以后張長官會十倍從小鬼子身上討回來的!”
縱隊長大吼:“通訊兵!”
“長官,通訊兵死了,電臺也打壞了。”
“媽了個八字,這小子倒是走的挺快——那就不發訣別電了,兄弟們,咱們……”
縱隊長看著陣地上稀稀松松的人影:“大不了去地府打鬼子!”
……
租界,聯合指揮部。
錢大姐拿著幾張紙急匆匆走入,找到張安平后就匯報道:
“張區長,剛才進行了大致的清點,大概有一萬余人。”
地下黨在租界的根基主要在工人之中,昨晚參與舉事的核心就是工人,一萬余人,差不多是地下黨方面能影響到的總數了。
但這一萬余人中,真正可堪重用的就兩支人手,一支是被編為一團的原護廠隊,另一支則是從虹口撤下來編為二團的起義軍,這兩個團的核心都是經驗豐富的骨干,算是勉強可堪一用。
其余幾個團,順風順水仗還行,硬仗肯定是打不了的,能有一定的紀律性就不錯了。
深知這一點的張安平點了點頭,又問:“參軍的情況怎么樣?”
“十幾個報名點都排滿了人,群眾們參軍的意愿非常強烈。”
天才亮的時候,張安平就在租界內進行了宣傳,意識到租界必將淪陷的百姓,對日本軍隊的殘暴太了解了,所以深知不得不戰的道理,故而踴躍報名。
張安平道:“這些人由你們的人進行突擊訓練吧,我不會送他們上戰場,只希望轉移的時候,他們能保持一定的紀律性即可。”
但相比由工人組織起來的武裝,這些因為不得不戰而參軍的新兵,完全沒有組織性和紀律性——張安平接收他們,自然不是為了讓他們做炮灰,而是轉移精英人口。
以后的上海將會是封閉的上海,普通人想轉移出去會難如登天,還不如趁這一次轉移出去,這才有了讓他們參軍之事。
這是開會之前就說過的事,自然沒有人跳出來指責張安平,錢大姐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后就忙碌去了,而張安平則轉身向參謀詢問起其他情報。
“蘇南三縱有沒有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