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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張家。
青島路。
張家。
其實以張安平現在的身份,完全可以住到城北或者城西的官邸區,如傅厚崗就有專門為張家留出的官邸。
但張貫夫卻拒絕了這樣的安排,而是將家安在了青島路的洋樓區——不少保密局的中層就住在這一區域內。
這里原本是日本軍官的住宅區,自然更適合保密局中層干部居住。
之所以會這么做,是因為張貫夫很清楚張家現在的情況。
保密局副局長、四大巨頭之一,的的確確是烈火之勢,但他這個兒子做事有主見、原則,跟其他人都合不來,雖然在國軍中有不俗的人脈,但討厭甚至是仇恨他的人更多,還不如靠近保密局干部中層的住宅。
這樣一來,還能在私下里拉攏一些人心,比高高在上好多了。
此時的張貫夫,正在書房中凝望著窗外,等待兒子回來。
他知道張安平今晚是去見處長了。
處長在拉攏張安平,這一點張貫夫看的非常清楚,而兒子拒絕橄欖枝的做法,張貫夫亦是非常滿意的,所以他不擔心兒子會跟處長攪合到一起。
可現在,他寧可兒子跟處長攪合到一起,也不想兒子是因為要捅破天的緣故,跟處長合作。
可偏偏,兒子已經捅破天了!
善于明哲保身的張貫夫,很難理解兒子的做派——每個人心里確確實實都有自己的“光”,但黨國國情如此,你非要讓自己的“光”照耀,怎么可能實現
【哪怕我那個想都不敢想的猜測是真的,你也不應該這么干啊!】
曾經的張貫夫,因為軍犬基地之事,他腦海中不可避免的瞎猜過,可再看看張安平現在宛若堂吉訶德一樣的舉動,張貫夫反倒是希望他那個猜測是真的。
這也比兒子現在要捅破天的好啊!
可惜他當時的猜測在現在看來就是一個笑話,自己這個傻兒子,心里全都是黨國。
東北布置軍工業、重慶布置軍工業,現在又如孤勇者一般沖向讓人窒息的黑暗——這哪是他猜想的那樣啊!
時間一點點過去,張安平的汽車駛入了家里,張貫夫特意打開了書房的燈,向張安平傳遞出“見面”的信號。
停好車的張安平才下車,就看到父親書房的燈亮了起來,再看看站在窗前的父親身影,張安平整理了一下情緒后,進門直奔父親的書房。
敲門進入后,張安平關心的問道:“爸,您還不睡?”
“睡不著。”張貫夫示意兒子坐下后,輕聲道:“我們聊聊。”
張安平伸手將父親面前的茶杯拿了過來,看到里面厚厚的茶葉后,趕忙又起身為父親重新倒了一杯茶,并埋怨說:
“你本來就睡眠輕,還喝這么重的茶啊!”
張貫夫一直看著兒子的忙碌,等茶杯重新放到了面前后,他終于忍不住問出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張安平沉默,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讓父親難以平靜,可是他……不做不行啊!
“保密局,快要爛透了啊!”
張安平神色沉沉:“如果我沒有看到,我可以欺騙自己,繼續沉靜下來,大不了我跑去兵工署任職。”
“可是,我看到了,心里的那一關過不去。”
“軍統,終究是表舅的心血。”
“我能走到這一步,是表舅的照拂,我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現在的保密局成為一灘爛泥?”
張貫夫嘆息,當初就不應該讓兒子來特務處啊!
張安平的話他信,非常相信!
在軍統,在國民政府,有能力不一定能出人頭地——軍統整編保密局,多少有本事的特工,最后因為沒沒有人保而黯然離職?
張安平的能力的確是優秀,但他捅婁子的本事同樣不小,如果沒有戴春風,他確確實實不會走到這一步。
戴春風對兒子,確確實實好的沒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