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
三人找到一處凹陷的骨丘作為臨時據點。李默用混沌火在周圍布下警戒結界,夏雨荷以殘存魔力構筑冰鏡反射層,炎霜則嘗試用九轉火髓丹的藥性維持體溫——這里的夜晚,溫度會驟降到連火焰都能凍結的程度。
李默。夏雨荷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白卿她們被傳送出去后,真的安全嗎?
李默正在擦拭掌心混沌本源印記的動作一頓。
按照規則,血線斷裂會被傳送出鎮淵。但舊神的出現,以及強制傳送到深淵底層的事實,讓他對系統規則產生了根本性的懷疑。
如果……傳送目的地被篡改了呢?
我欠她一頓酒。
一個聲音突然從骨丘后方傳來。
三人瞬間暴起——李默混沌火暴漲,夏雨荷冰鏡浮現,炎霜火髓化作短刃。但看清來人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東方強。
他扛著那桿標志性的長槍,槍尖挑著一只半透明魔物的尸體,臉上掛著沒心沒肺的笑:統帥,我說過的,欠我一頓酒。怎么,想賴賬?
東方強?!炎霜的短刃差點脫手,你的血線明明斷了!
斷了啊。東方強把魔物尸體往地上一扔,撓撓頭,但傳送的時候,好像出了點bug?我睜開眼就在這鬼地方了,還遇見幾個老熟人。
他側過身,骨丘陰影中走出兩個人。
白卿。
她的寒闕刀已經斷裂,只剩半截刀身,但冰霜領域的波動比之前更強——似乎經歷了某種蛻變。她看見李默的瞬間,眼眶微紅,卻只是輕輕點頭:……又見面了。
另一個人是幽影。
他依舊隱于斗篷中,匕首在指間旋轉,但旋轉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像是在忌憚什么。他看向李默,陰冷的笑容里多了些復雜的意味:混沌主宰……呵,我們在外面等你們失敗,結果自己先失敗了。
還有兩個人。李默敏銳地注意到,天麟和東方玄霄呢?
東方強的笑容僵了一瞬。
天麟……他聲音低了下去,傳送的時候,他擋在我前面。有東西從黑暗里伸出來,把他拽走了。我只來得及抓住這個。
他攤開手掌,是一枚焦黑的雷紋徽章——天麟從不離身的家族信物。
至于東方玄霄……幽影接過話頭,匕首停止了旋轉,他比我們早到。而且……他指向遠方灰白地平線的盡頭,他在那邊建了一座城。
第二日。
六人小隊沿著幽影指引的方向行進。越靠近目的地,大地的灰白色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暗紅——像是被鮮血浸泡了千萬年的土壤。
然后他們看見了。
那不能稱之為建筑。
是無數血線交織而成的巢穴。每一根血線都連接著一個懸浮的人影,那些人影有的還在掙扎,有的已經干癟,有的……正在轉化為和魔物類似的半透明膠質。
而巢穴中央,盤坐著一個人。
東方玄霄。
他的龍劍插在身前,劍身上的龍紋已經變成了暗紅色。他閉著眼,嘴角卻帶著和李默記憶中完全不同的笑——不是淡漠,不是復雜,而是一種……解脫?
你們來了。他沒有睜眼,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比我預計的晚了一天。
你在做什么?李默上前一步,混沌火在掌心躍動。
救人。東方玄霄終于睜眼,那雙曾經銳利的眸子,此刻竟泛著和白卿類似的冰藍色,或者說,嘗試救。
他指向那些血線連接的人影:血線斷裂后,傳送并非隨機。舊神會篩選——有的成為玩家,沒價值的成為。我在嘗試截斷這個過程,但……
他苦笑,龍劍微微震顫:需要的力量太大。我一個人,不夠。
白卿突然開口,聲音比冰霜更冷:所以你建立了這座,用別人的命來填?
自愿東方玄霄沒有辯解,只是抬手,一道血線從巢穴邊緣射出,連接在李默腳邊,深淵底層有個隱藏規則——血線可以。我給他們選擇:把血線連到我身上,我幫他們抵擋舊神的抽取,代價是……如果我死了,他們一起死。
他看向李默,目光灼灼:混沌主宰,你的混沌本源……可以切斷舊神和血線的聯系。幫我,這些人都能活。不幫……
他沒有說完。
但那些血線連接的人影中,有幾個突然發出凄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每過一天,抽取的速度會翻倍。東方玄霄的聲音疲憊至極,第七天,這里所有人都會變成魔物的養料。包括我。
第三夜。
李默最終沒有立刻答應東方玄霄。
他在等——等混沌本源對這座血線之城的反應,等舊神是否會再次現身,也在等……夏雨荷開口。
因為自從見到東方玄霄,夏雨荷就變得異常沉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