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腳踏了進來,呂布抬眼看去,是個長相儒雅的中年人,須發梳理的一絲不茍,身上衣服得體,沒有褶皺,讓人看著心生好感。
走入的中年人略一打量屋中人,隨即走去呂布跟前下拜:“草民,鐵州楊撲,見過驃騎大將軍。”
“楊先生請起。”呂布站起來,繞過案牘將他扶起,習慣性的露出笑容:“聽軍師說,先生之才勝他百倍,某聞之甚是歡喜,軍中粗俗之輩較多,正缺先生這般溫雅之士。”,將人親自引至座位,請其坐下,當先開口:“布出身軍旅,不喜繞彎說話,先生此來可是為共襄大事?我等正值用人之際,若得先生相助,必能事半功倍。”
饒是知道這些都是王政與對方提前溝通過的,楊撲面上仍是露出滿意之色,手一撐就要站起,被呂布伸手一按,頓時一股大力涌來起不了身,這才低頭拱手:“楊撲不過一塵世掙扎的的凡夫俗子,愿竭盡綿薄之力,為大將軍效犬馬之勞,盡我微末之能。”,頓了一下,伸手入懷,掏出一硬皮文書:“此外,尚有一物進獻大將軍,乃是鐵州、銅州、辰州、耀州等地士紳自愿向大將軍捐贈糧食、牛羊,以助大軍征戰,還望大將軍笑納。”
“哦?”呂布眉頭一挑,伸手接過,看了幾眼,幾乎是甩給一旁王政,楊撲眼皮跳動中,聽著那邊開口:“各位好意讓某心中歡喜至極……”,一雙眼睛看著楊撲微微瞇了一下:“不知可有所求?”
果然直接……
楊撲心中感慨一聲,拱拱手:“只望大將軍給個機會,讓各族子弟證明一下自己的才學。”
呂布轉身走了兩步,霍然回身道:“某不瞞先生說,如今城池多了,確是需要治理之才,只是某這里監管之力也甚嚴,考功之事亦是每年有之,不知這些……”
“此乃應有之事。”楊撲面色如常:“各族子弟只想求個能夠一展才學之處,若是有人治理不善、魚肉鄉里,不勞大將軍吩咐,屆時自會有人將其束起,交給大將軍處置。”
“好!”看眼王政,又看眼李助,呂布開口吩咐:“此事就交給李主簿與裴功曹共同處理。”
李助在旁躬身領命。
呂布笑呵呵的看向楊撲:“如此,先生可放心了?”
“并未。”
楊撲搖了搖頭,呂布皺眉的同時站起身,倏然下拜在地:“匠者,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必巧;師者,人之模范,不能使人必行。大將軍創興師旅,以少勝多,驅逐遼人貴族,擒殺高永昌于遼陽府,北擊金國于遼河河畔,更殺其王滅其軍,屢建奇功,威震四方,當圖霸天下,謀為萬乘之國,非一府將軍所能比之。如今遼東自南至北,數十軍州臣服,諸部兵眾莫不歸順,今可力拔山填海,而不能革故鼎新,愿大將軍更進一步,冊帝號、封諸蕃,傳檄響應,必能千里而定。東接海隅,南連大宋,西通西夏,北安遠國之民,建萬世之镃基,興帝王之社稷。行之有疑,則禍如發矢。大將軍以為如何?”
日光從門外、窗欞照入,將呂布的身影映在地上,光影之間,有塵埃在緩緩飛揚飄蕩。
后方站著的李助陡然睜大雙眼,盯著跪倒的中年人,又看看面色正常的王政,隨即一捋胡須,面上帶上思索之色。
楊撲跪著一動不動,呂布面上神色復雜,虎目中有著意動,半晌搖頭:“……不妥。”,走了兩步,站定,抬起手抓起架子上的環首刀,看一眼,再次搖頭:“不妥。”
隨即一甩袍袖,大步離開,空中“不妥啊……”嘆息聲第三次回蕩在空中,腳步遠去。
……
天光下,兩站一跪的身影動了一下。
王政走上前攙扶著楊撲:“伯父請起。”
站起的楊撲面上帶著笑容,看看那邊瞇著眼摸著胡子的李助、又看眼王政:“賢侄,今日之事由我開啟,下面可就要看你的了。”
王政點頭,看去李助,這金劍先生放下手走了過來,有些疑惑:“助……不太理解,稱王稱帝于今乃是好事,不知大將軍為何不愿?”
楊撲笑了一下,摸著山羊胡退后一步,王政在旁一笑,懶散的神情斂去,看著李助:“我有些想法,不知想的對不對。”
對面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政伸出食指:“這一,今日伯父新來,又倉促提起此事,大將軍定然不愿,是以本能說了句‘不妥’。”
李助點頭。
“這第二句,大將軍乃是拿了刀以后看的。”王政摸著下巴,眼睛微微瞇起,中指亦伸出:“刀,兵器也,亦可視作軍伍的代表,此事沒有軍中各位將軍的參與,是為不妥,此為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