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傾斜,照在來蘇外的大海上,波光粼粼連成一片,茫茫的海面,幾艘大船正朝著海岸線過來,不久,放下八艘小船,上面滿載著穿著半身皮甲、下身穿著短裳或只是簡單圍著白布的漢子,頭上未戴盔,多是披發與斷發的樣子,每人手中一把盾,多持長矛、大刀,配有弓矢者過半。
海浪聲嘩嘩的席卷耳畔,大船上面許多身影在走動,推開木桶,降下船帆,吆喝聲音此起彼伏。
高大的船樓上,穿著粗獷、名為曼都的漢子坐在向外遠望的窗上,一條腿耷拉在外,一條腿曲起,手搭在膝蓋上,正喝著葫蘆中的烈酒,看著遠去的船只,以及遙遠的海岸線。
“啐——要不是那死老頭子,老子早就能來這混亂之地多吃兩口肉了。”
吐了口痰,他喝了口酒,用空著的手點著遠處的黑點兒:“就是那老亡八死的慢了些,導致咱們沒法出來做活,生生耽誤了半年多的時間。”
后方一斷發、身形高瘦的漢子開口勸著:“現在也不晚,這段時間遼人自己打來打去的,哪里還有余力顧得上咱們,搶一把就跑,他們上哪兒找去,難不成去高麗找咱們不成?”
曼都咧開嘴笑了笑,他口中的死老頭乃是他養父,他自己是高麗與女真混血,手下七八百條漢子,幾乎可以算是這海中一霸。
年前時候養父病重,為了最后首領的位子只好強忍著性子,想著床前盡盡心即可,哪里料到老人生命力強盛,硬生生拖了半年時間,磨的他弒父之心每日都在蠢動,若不是其也有心腹之人看護著,怕是早就死他手里了。
如今可好,一朝云霧散,老頭兒死了,手下的心腹也因他的“孝”舉歸附了,一切都進行的順利,比他想的順利。
“這次回去多買些船,再給老子招一些玩命之徒,老子要走先祖老路,去倭國多搶些銀子回來。”
他并不只是說說,而是發自內心的如此想,他家祖上就是海上豪杰,曾經劫掠過倭國九州,也曾南下宋國沿海一帶縱橫,如今卻是沒落了,讓他越發想念祖上榮光之時。
……
日光璀璨,海浪卷起細沙。
海鳥在空中翱翔鳴叫,眾多的身影在下方投下影子,海水嘩嘩的濺起,一道道不要命的身影跳下小船,在及膝的水里奮力走著,口中發出古怪的呼喝聲,有人興奮的雙眼浮上血絲連聲怪叫著。
風吹過海邊的樹木,此處也有靠海為生的漁民正在打魚,遠遠的駕著船看到這撥上去海岸的身影,呆愣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奮力將船劃去另一邊,連人帶船藏在礁石后面,探頭看著那邊沒人注意他,連忙順著劃動船只,向著村子而去,到了熟悉的地方,也顧不得找地方將船系上,跳下船順著道就往村子跑。
“海寇……海寇來啦!”
凄厲的叫聲在村子上空回蕩。
這漁村不大,只二十來戶人家,六十多人,此時正是過午時分,有的男人出海打魚還未回來,這人一喊,各家出來的多是老弱婦孺。
當他接連重復,聽清喊的什么時候,一群人全都變了臉,血色盡褪。
“海寇?!當真是海寇?三娃子,可不興胡說。”
村里年老的老人拄著拐杖過來,一個個老臉上驚疑不定,聲音帶著顫抖:“你真的看著海寇過來了?不是這邊的駐軍?”
幾個婦人慘白著臉,不由自主抱起孩子。
“這還能有假?”那漢子連連跺腳:“這邊的駐軍又不是沒見過,哪里能認錯。”
“那還等什么!快走!”
老人有年輕時候經歷過海寇劫掠的,當即顫顫巍巍提起拐杖指著遠處樹林:“都別愣著了,也別回家收拾,快,都去那邊林子里躲著,海寇搶了就走,莫要被他們連人一塊兒掠了去。”
“二伯,我當家的還沒回來,這走了找不見我娘倆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