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實際是說給六丫聽的,也是把自己摘干凈。
丫鬟心里很委屈,卻什么也不敢說,只能低頭聽訓。
六丫內心呵呵,但也懶得跟下人計較了。
她嫁進于家后才發現,不管是大到宮里,還是小到七品芝麻官兒之家,但凡用得起下人的地方,總免不了會有這類媚上欺下的人存在。
跟她們生氣犯不上。
蓉嬤嬤訓完丫鬟后又換回一張笑臉,領著六丫往屋內走去。
嘴里還道:“我們小姐正念叨幾位姑奶奶呢!”
等到了內間,錢攸宜正坐在梳妝鏡前,讓丫鬟幫忙梳頭。
丫鬟手巧,挽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傾云髻,接著又簪上各類珠翠首飾,配上濃淡得宜的妝容,頓時顯得錢攸宜整個人高貴又華麗。
“六姐,快來幫我看看我今日這裝扮如何?”錢攸宜看人進來了,淡笑著招呼道,也算是給六丫遞了一個臺階。
她猜六丫估計是有話要單獨跟她說的。
六丫坐到一邊,贊道:“這發髻妝容都很襯你,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六姐謬贊了”,錢攸宜笑道,臉上笑容深了一些。
又招呼六丫喝茶:“這是莊上去年新釀制的桂花露,女子喝了最好,六姐快嘗嘗!”
六丫淺淺抿了一口,道:“確實不錯。”
接著便有些躊躇道:“弟妹,你還記得我嗎?我的意思是之前在宮里的時候………”
剩余的話她有些沒勇氣說出來,在嘴邊打了個轉以后,剛準備咽下去再醞釀醞釀。
便聽到錢攸宜淡淡道:“記得!”
六丫聞言有些緊張的抓緊了帕子。
“嬤嬤,我今日想坐那輛藍色寶蓋的馬車,你去馬廄那邊說一聲,讓他們收拾好”,錢攸宜卻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轉頭淡淡吩咐身邊的婆子道。
蓉嬤嬤知道這是要把她支開,心里雖有些好奇,卻也沒多問。
這是做下人的基本覺悟。
等屋里沒人了。
六丫才有些急切地繼續問道:“既然認出了我,為何上次我回娘家你卻沒有提起?我還以為你是不記得我了,畢竟宮里小宮女那么多。”
錢攸宜十分平靜道:“六姐,我以為你該是不愿意提起宮里發生的那些事才對,都是些不好的事情,提起來做什么呢!”
六丫頓了頓,語氣堅定道:“無論如何,我要對你說聲謝謝,當初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被宮里的老太監欺負了,亦或者被楊太妃仗殺了,更不可能出宮,我欠了你天大的人情!”
說完這些,六丫情緒有些低落,又頓了會兒才繼續道:“本來還以為我們倆身份云泥之別,之后不會再見面,也沒辦法對你親口道謝,我出宮后心中一直很遺憾,誰料到你竟然成我弟妹了,人生可真奇妙!”
“是啊,人生很奇妙”,錢攸宜聞言也跟著感慨了一下。
沒有再說別的。
然后起身道:“現在你的謝意我也收到了,咱們出去吧,估計大姑姐幾家也快來了。”
“等一下”,六丫急道。
“嗯?”錢攸宜不解的望去。
“我出宮后,你知道寶珠怎么樣了嗎”,六丫問道。
不問清楚,她實在是心中難安。
“哦,她啊”,錢攸宜回憶了一下才淡淡道,“已經死了,她承受了你本該一起承受的結果,畢竟做錯事,總要有人受罰的。”
六丫眼睛睜大,突然感覺喉嚨有些哽住了。
錢攸宜道:“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一起死要好,這都是命中注定的!難道在宮里走了一遭,你還沒學會取舍?”
說完又輕嘆了口氣,提點了一句:“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雖說你已經成親,但人言可畏,假的也能說成真的,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就把它爛在肚子里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