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話怎么說?”張平安驚訝。
“實不相瞞,我舅兄已經幫我謀到了臨安底下一個小縣的縣令之職,不管這次會試我是否上榜,一個月后我都會離開臨安,以后咱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范舉人望著湖面淡淡道。
“范叔,怎么這么突然,之前不是還說要在臨安安頓下來嗎”,張平安不解。
“形勢比人強啊,哪能事事如意,臨安的過江龍太多,我這小魚小蝦的都不夠看的,還不如去底下的縣城,起碼是一方父母官,大小事能自己做主,這點比在臨安強”,說起這個,范舉人也很無奈。
背靠岳家,他已經得了很多便利,現在正是需要他出力的時候,他不得不應。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根本就沒有再次科舉的想法。
張平安聽了后有一些理解,不過范舉人年紀已經不小了,不由有一些擔心:“我記得您家眷還在金陵吧,那此次去上任是您一個人去,還是?”
范舉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才回道:“暫時是我一個人去,不過有管家和仆從照顧,倒無礙,至于我的家眷,她們這個月會來臨安,先讓他們在臨安住下吧,等我上任安頓好后再接她們過去。”
“從仕途方面來說,還是得恭喜范叔,畢竟縣令怎么說也是有品級的官員,不知具體是哪個縣,從臨安過去有多遠呢?”張平安問道,心情也有些復雜。
古代車馬很慢,書信很遠,很多人分開后也許這輩子都再見不到了。
范舉人搖搖頭:“去哪個縣暫時沒定,不過離臨安肯定不會太遠,最多兩百里。”
說完意有所指道:“其實說白了,就是要方便給臨安補給。”
張平安何嘗不懂,不過:“背靠大樹好乘涼,總比單打獨斗強,畢竟獨木難成林啊!”
聰明人一點就透!
“你呢,錢家是望族,肯定已經對你有所安排了吧”,范舉人問道。
“應該有吧,不過目前沒跟我透露,估計得等放榜后再說了”,張平安坦誠道。
“有時候我真羨慕你”,范舉人感嘆。
張平安露出聆聽的表情,范舉人卻沒再繼續說,轉移話題道:“我年少讀《商周傳》時,總弄不懂為什么程公平平無奇,卻能活到最后,并且到新朝成立時得了善終,享年七十七歲!”
頓了頓才接著道:“論武功,他是最差的,比不上其他人英武,論打仗,他也不是合適的將才,論治國之策,也平平,各方面都很一般,那么多英雄人物都比他強,卻獨獨他結局最好,當時我很不服氣,但是現在,活到這把年紀后,我卻有些明白了。”
“小侄愿聞其詳”,張平安恭敬道。
他在羅夫子的私塾讀書時就讀過《商周傳》,程公他當然知道,是新朝二十四功臣之一,陪葬太陵,也是二十四功臣中結局最好的。
程家至今都是五望七姓之一。
其他開國功臣的家族很多卻都沒落了。
范舉人捋著胡須緩緩道:“我想,正因為他各方面恰好都不是最出色的,懂進退,他才能剩到最后,反而剩者為王!”
張平安聞言心中一凜,拱手道:“多謝教誨,小侄明白!”
“但愿我們都能剩到最后”,范舉人笑了笑,然后看向湖面喃喃自語道:“起風了!”
說完吩咐船家:“船家,起風了,往回搖吧!”
老頭高聲應了一聲:“哎,好嘞!”
范舉人望著微波蕩漾的湖面,內心卻有些許悲涼,這個亂世風起云涌的時代啊,他真不想老了老了還落到一個亡國奴的下場!
但愿今日結的善緣,日后能幫到自己,范舉人不禁想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