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是第五日的早晨了,今日正好也是舉辦歸寧宴的吉日。
徐大舅、徐小舅兩家人也都過來了,帶著兒子兒媳、孫子孫女們一起。
多年過去,徐大舅雖然在亂世中留了一條命在,但因為受了不少磋磨,老的厲害,渾身干瘦,滿頭白發。
和徐小舅站在一起,仿佛父子倆。
他是在采石場干活時臨時被派去的人叫回來的,得知外甥一家和自己弟弟一家回來了,簡直震驚不已。
其實這么多年過去,沒有收到消息,他早已經以為大家都死了,根本沒抱希望的。
送信的人有心討好,對徐大舅很客氣,三言兩語解釋下,徐大舅這才知道外甥做了大官。
“娘親舅大,以后啊,你可就沾光了,再也不用干這采石的活兒了”,信差滿臉堆笑恭維著。
一時間,徐大舅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個什么滋味,坐在石頭上就忍不住哭了。
回到家后和徐小舅兩人兄弟見面,反差巨大,更是一股莫名的傷感涌上心頭。
但徐小舅才不管這些,花了些銀子將徐大舅一家人打扮的體面些后,就迫不及待帶著人來參加歸寧宴了。
“大哥,現在平安可了不得了,來往結交的都是大人物,說話做事都得有分寸,可不能瞎咧咧,知道不”,來的路上,徐小舅一個勁兒囑咐著,有些端著貴人的做派教徐大舅和幾個侄子說話做事。
他自覺自己見多識廣,大哥一家是比不了的,萬一丟臉,他也難看,可不得提前說幾句。
要不是要等徐大舅回來,他早就帶著家人過來了,哪兒能等到正日子才來。
一想到錯過了許多和鄉紳們結交的機會,他就心痛的很。
說實話,張平安對這個大舅印象其實很不錯,雖然早年間因著菊花表姐的事兒,兩家鬧的有些不愉快,但大舅一家心地不壞,曾經對自家多有幫忙。
這些他都是記在心里的。
相比徐小舅,徐氏跟徐大舅感情更好些,誰對她好,她心里清楚的很。
看到大哥這么蒼老,徐氏忍不住紅了眼圈兒,偷偷抹了抹眼角。
片刻后才笑著迎上前去,盡量一臉自然的和徐大舅打招呼,又熱情的招呼了幾個侄子和侄孫。
張平安也十分恭敬的將人請到了上座,在坐的還有不少縣里有名的人物。
見張平安態度恭敬,便都熱情的和徐大舅見禮,也沒嫌棄徐大舅寒酸。
徐大舅有些惶恐不安,又與有榮焉,只覺得一輩子都沒這么風光過。
徐小舅是最喜歡這種場合的,不用人招呼,自己就端起酒杯敬了一圈。
安頓好徐家人后,張平安看了看門口往來不絕的車馬,算了下時間,翁縣令應該快到了,便囑咐了村長派人到村口仔細迎一迎。
縣官不如現管,以后他去了京城,鄉里要仰仗縣令的地方還多得很。
另外,“吃飽,你派個人去劉家村看一看什么情況,怎么劉家人還沒來?”
劉家人就是二姐夫家的二叔三叔家,張平安還記得小時候跟著金寶、福安幾個一起去了劉二叔劉三叔家的魚塘抓魚摸藕。
算是童年時期非常快樂的一段回憶。
逃難時,兩家人沒有跟著一起走。
經過亂世,如今兩房人口凋零。
之前生活過得很是貧苦。
張平安這次回來,二姐夫一家就托他順便帶了銀票回來接濟兩房,還有水生,更是沒有吝嗇,在京城時就囑咐了張平安這事兒,如今銀子對他來說不是問題。
回來后的第二日,張平安就派人去送了銀子,前兩日還親自登門拜訪了。
劉二叔劉三叔老了很多,眉眼間滿是滄桑,但依然健談,對大房一家很是關心,得知他們過得好也就放心了很多。
但兩家的小輩如今好像對二姐夫一家逃難的事兒有些耿耿于懷,想不通。
覺得被大房一家子拋棄了,才受了這么多苦。
完全忘了當初是他們自己老爹做主不走的,怪不了人。
張平安也沒義務安撫他們的情緒,跟劉二叔劉三叔聊了幾句后便離開了,順便邀請了他們一起過來吃席。
對這兩位長輩,他還是很尊重的。
如今見人沒來,自然多問了幾句。
就算看在水生和二姐夫的面子上,他也會盡可能的照拂一下兩家。
吃飽聽了剛準備吩咐人過去。
張平安就看到劉盛遠和羅福安駕車帶著劉家幾人過來。
“不用去了,人來了”,張平安說完迎上前去。
“你們倆啊,怎么這么久,不夠意思啊,待會兒罰酒三杯!”
“哈哈哈,怪我,出門時車轅突然壞了,耽誤了一會兒”,羅福安哈哈笑道,坦率地告了聲罪。
劉二叔劉三叔帶著人從車上下來,笑道:“呵呵,是福安小子在路上遇到了我們,帶上了我們這許多人,騾車就走的慢了,不怪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