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族與生俱來的危險感知,讓韓雪色于他開聲的同時著地一滾,一道氣芒貼鬢削過,暗紅色的粗卷發莖迸散開來,隨風飄飛。
(殷……殷賊!)
韓雪色魂飛魄散,連滾幾匝撲入一叢矮樹,起身見灰袍人仍在霧中,右手食指平舉,所向卻非自己適才之處,那實劍般的指風是如何射至,全然無法想像。
“我沒事!”他見沐云色滿臉憂急,只舍不下耿照,未能及時趕來,忙搖手示意。“老四,你去護著風位的樁子,莫教賊人出手削斷。我等能否逃出生天,全看此陣啦。我瞧老二去。”沒等沐四應聲,飛也似地掠出掩護,繞往東首虎位。
聶雨色掌抵地面,背衫汗濕,看得出耗損極大,離走火入魔僅只一線。韓雪色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盤膝坐在他身后,提氣運功一周天,雙掌按著聶雨色背門要穴,緩緩度入真氣。
奇鯪丹生成的內息無有門派適性的差別,以“天仗風雷掌”一類的剛猛功訣運使,出則為剛勁,此際他以奇宮正宗心法調運,則是精純綿韌的陰勁。真氣入體,聶雨色的經脈全不將之視為外物,運轉自如,仿佛自體所生。
催鼓之下,如陷于絕境的殘兵忽得強援,聶雨色猛自迷離境中脫出,“惡”的一聲嘴角溢紅,眼縫微綻,鼻翼歙動,嗅得純血毛族身上濃烈的男子氣息,自牙縫中擠出零碎字句:“誰……叫……來……混……”
“喂喂喂,剛醒就罵人,你好意思?踐踏下你的自尊,以示懲罰。”
韓雪色收功撤掌,緩緩吐出口濁氣,按著他的腦門起身。“我想了一想,要是殷老賊耍起流氓,指不定你要死在這兒。大家說好一塊死的,便帶老四來啦。這回我還算守信罷?”
“白……蠢……智……”
“這么急,一句都罵不完,仔細著罵不好么?”韓雪色變本加厲,怪可憐似的摸摸他的腦袋,口吻甚是感慨。“罵不還口真無聊,先救大伙兒的命好了。剩下兩樁先風后云,云樁下地就成了——有說錯的你再講。”
聶雨色難得閉上嘴,神情陰鷙。他討厭一切關于身高的指涉,也討厭高個兒。尤其討厭高個兒摸他的腦袋。這簡直不能忍。
“樁上的術式我看不懂,但下了樁就不能撤手,直到陣式完成,這點應該不會有錯。連耿兄弟那般修為都吐了血,我猜地脈之氣很難扛?”
聶雨色死活揀不出罵人的題材,給喂了屎似的點點頭。
韓雪色斂起促狹的模樣,思索片刻,移至聶雨色身側,重又屈膝蹲下,好讓自己能看清他的神情眼色,一本正經道:“按說那廝在陣中知覺錯亂,五感混淆,應無還手的余力。陣式淡薄至此,若給他來這么一下子……”掀過自褲腿上垂落的衣擺,露出靴上的半截匕首。“……暗器的準頭手勁,我還算有把握。以絕后患,行不?”
聶雨色嘴角微揚,既沒點頭,也未搖頭。
“得……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