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山外,浮云卷靄,明月流光,身著白底繡金冕服的男子懸停在半空,身如芝玉,姿逸清絕,長長的襟帶飄若銀河,與染了霜白的發尾流曳在冷風中,無端蕭瑟。
不過一年多的時間,身坐最高位的天帝之君,竟斑白了一頭墨發,原本略帶陰郁的眉眼,如今也只剩下滿目的滄然。
何其可笑,他登位還不到兩年,輝煌了千年萬載的神族竟要就此覆滅在他手上嗎?
華琰伸出雙手,低著頭,怔怔笑起來,笑著笑著,眼角便無意識地飛落下兩行清淚。
“父君啊!您是料到了今日這一切,所以才一直不肯傳位于我嗎?”
他仰天大吼,高舉著雙臂,狀若瘋狂,“我知道!!二弟才是你一直屬意的繼承人選,可現在,他又有什么用呢?您常說他驚才絕艷,世間無人可比,可如今,他被人壓著打得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他哈哈大笑一聲,雙目漸漸赤紅,嚼著齒,字字帶嘲:“這就是你說的將來能引領我神族之人?哈哈哈哈!”
笑聲回蕩在夜間無人的山谷,驚悚而詭異。
他笑了一陣,笑容倏地一收,面無表情地將垂在胸前的長發往后一撥,閉上眼,仰天歪著頭,撇唇低冷一笑:“不過如此。”
“孩兒又怎會做那亡國之君呢?”
“您放心,就算是不擇手段,朕也不會讓魔界得逞的。”
他緩緩掀起眼睫,望向墨線勾勒般的錚錚山巒,“當年,您和十二天神用盡全力將作亂的妖族封印在這天池山,甚至不惜和二弟的母妃決裂……但如今情勢緊張,唯有將妖族放出來與魔界一戰,我神族才有可乘之機。您先天有靈,可莫要怪我。”
他淡漠了目光,廣袖一揮,掌心聚集了一團金色的光團,天池山的上空也隨之呈現出一張巨大無比的星斗光盤,古老的金印點綴其間,似天寰倒扣。
天池山臨近鹿臺山不遠處,妖族被封印幾千年,戾氣深重,一旦放出來,只會無差別攻擊。
等神魔兩族戰至最后,兵疲力敝之時沖進戰場,將會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另一側,鹿呦通過沈卿塵的暗箱操作,扮作小兵,見到了坐在月下獨自飲酒的封離。
外面兩軍正在激戰,喊殺陣陣,鳴鏑嘯厲,這人卻還坐在這一叢幽林之下,不慌不忙地握著酒杯,仰天賞月。
玄墨色的織錦長袍,暗繡繁復墜金夔紋,目光開闔間,漆眸睥睨,威壓如淵,他即將成為這天下霸主,這一場戰爭之后,神界已是探囊之物。
早就設想好的雄圖霸業即將實現,他心里卻莫名空落,有種說不出來的惆悵感。
一杯酒飲盡,他忽地側眸望向一個方向,聲冷如刃:“誰?”
一個身著盔甲的嬌小身影被他這一聲冷喝嚇得一激靈,從樹后探出了一顆腦袋,兩只濕漉漉的葡萄眼望著他的方向,咬著唇,雪白的臉上浸著哀楚復雜的神色。
一年多沒見,乍一看到他,她這心里竟是說不出的酸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