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了實現最后一程霸業的路上。
死在了本該君臨天下的這一晚上。
該恨的,可最后一刻,心里只有無邊的悲涼和傷感。
“云義,該醒了。”
少女面色慘白而無力,身體隨著他一同緩緩倒在地上,雙手抱著他的腰,將自己的腦袋埋在他胸口,閉上眼,任由嘴角的血液汩汩涌出,無聲低喃:“我陪你一起……”
為防止不能刺殺成功,她還在自己的唇上抹了毒,親吻那一刻,毒入骨髓,無人可救。
頭頂綻開煙花般的光亮,他眼眸漸漸泛灰,腦中閃過一幀幀過去的畫面,顫抖著、似被刀割裂般的聲音隨著滴落的鮮血呢喃在她耳畔
“小騙子…你、你什么時候才能愛我……”
“轟隆”一聲,天邊再次綻出一道旭日般刺目的光弧,照徹天地,照亮滿地的血尸和和獵獵飄舞的殘破旗幟,也照亮那少年浴血持劍飛向空中的清瘦身影。
如一朵金燦燦的焰火,以燃燒自己為引,祭奠出世間最強大的神格法象,使得銀河倒灌,星辰隕落,日月同蝕,在漫天的色彩斑斕的極光中,揮出宛若撕裂蒼穹的一劍,將早已千瘡百孔、殘破不堪的神界送入了另一個靈界空間。
天柱倒塌,大地劇烈顫動,焚世海的鮮紅浪潮淹沒了這一片罪惡之地。
渾身銀白,色如霽雪的圣獸搖曳著九條皎潔如流月般的長長狐尾,豎裂著金紫色的眼瞳,仰天長嘯一聲,最后化作點點星光,消失不見。
承受不住如此強大力量的墨淵神劍,折斷成了兩半,掉入濤濤波浪中,不明去向。
在不計其數的妖族帶著嗜血瘋狂的妖獸殺入戰場時,神族最年輕的戰神之君,青冥真武道尊大帝,以獻祭自身為代價,將天地一分為二,至此神族安居另一域,與其他生靈再不相干。
原本的神族子民落入下界,成了后來被人們仰望的修仙者,卻終其一生,都難以摸到神界入口,實現真正的飛升。
天庭玉階前,在最后那道光飛來的剎那,披散著頭發,身著一身縞素白衣的華琰帝赤腳走下臺階,目光渙散,終是瘋笑兩聲,舉劍自刎于倒塌的神宮前。
鮮血飛濺,又匯成一條蜿蜒的小溪隨著無數分割的世界碎片,幻化成了無數小型秘境。
空中,身著華冠朝履的小小身影負手輕嘆一聲:“全走了,倒把爛攤子都留給我了。”
執明,執明,執光以明,他揮了揮衣袖,東曦既駕,旭日初升,新的光明驅散黑暗,照亮兩片大地,從此后,“神”之一字成了孤獨的代名詞。
焚世海的盡頭,一道透明的虛影抱著一個不住啼哭的嬰兒緩緩淌行在赤紅血腥的海水中,身上的金光在一點點消散,臉上的面具終于皸裂成碎片,起伏的波浪中倒影出一張可驚塵寰的絕美面龐,只是雙眼無神,像只牽線木偶無意識地前行。
姑姑臨走前將孩子交給了他照顧,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他也要消散不再了。
青冥已死,殘留的魂魄卻還在履行著生前的諾言。
他不知疲乏,不知目的地往前,直至身上的金光越來越淡,最后連手也虛化不見,抱著的孩子落入一片孤葉中,隨著水流滑下瀑布,隨波逐流消失在天際。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只覺得很累很累,慢慢閉上了雙眼。
恍惚中,似聽到有人在呼喊:“快看!月魅神樹開花了!開花了!”
風吹來,卷入一片花瓣落在眉心,在已經快完全虛化的淡金靈體上蕩出淺淺的漣漪。
風的溫柔中,似有人在輕嘆:“不該的,這樣的神明,不該這般隕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