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瘦高的漢子踩著積水,木然行走在狹窄的巷子里。旁邊一間間敞開屋門的房子里,一雙雙失神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好像是在看他,可她們的眼眸里卻空洞無物,空洞得如同黑洞一般。
轉過一道彎時,瘦高漢子的腳步突然頓住。
“錢德勒……”西裝革履的馬斯克站在巷子里,除了鞋上的污穢,渾身上下全是與這里的格格不入。
錢德勒呆呆站在原地,嘴里嘟囔著,“馬斯克?”
“嗨,伙計,見到我就沒有哪怕一點點高興嗎?”馬斯克滿臉笑容,張開雙臂朝錢德勒抱去。
當他的雙臂即將接觸到錢德勒的身體時候,冷不丁被推了出去,眼前那張原本有些迷茫的臉扭曲起來。
“滾……滾……你這個狗娘養的混蛋,不想死就趕緊給我滾。”錢德勒再次撲上去,雙手推著馬斯克,后者被推得后退了幾步,就再也推不動了。
馬斯克的眼前一片模糊,曾經在雨林中如豹貓一般靈活敏捷穿梭的情報員,如今佝僂得像棵枯樹,手上的無力完全匹配不上嗤著牙齒做出的兇狠。
低矮陰暗的鐵皮屋里,一張不大的床就占據了一半的空間。
床上的女人懷里抱著一個女孩,見到錢德勒領著一個陌生男人進來,慌忙從旁邊的凳子上拉過薄紗披肩遮住了她裸露的部分,慌亂地想站起來,卻被女孩的重量重新壓了回去。
“收拾一下……不要收拾了,帶上紀念品,跟我去酒店。”馬斯克的咽喉被堵得難受,特別是看到女孩那雙因為瘦弱而顯得巨大的眼珠,說話聲音都變了調。
“去買件衣服,再找個好一點的房子。”馬斯克掏出皮夾,留了兩張,其余的都拿了出來,放在女人的面前。
錢德勒的眼睛瞬間通紅,想要伸手從女人手里把錢搶走,只是看到女兒的眼睛里的好奇,頓時心就軟了。“你以為用錢就能彌補當年?那些被你害死的隊友......”
話音未落,馬斯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脖頸間的青筋噗噗亂跳,眼珠子瞬間就紅了。“不是我,不是我,你要我說多少遍才肯信我?”
目光與錢德勒的倔強觸碰,咆哮聲戛然而止,雙手頹然松開,退后一步,啞著嗓子掙扎,“錢德勒,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我們就是那些政客手里的工具……不論如何,害我們的人已經被我殺了,也算為死去的弟兄報過仇了。”
真的報仇了嗎?怎么可能。真正的指使者現在還竊居高位,堂而皇之地享受廟堂膏腴。
“錢德勒,再幫我一次,事后我帶你去馬島,從此以后再也不用在這個地獄煎熬了。”幾個呼吸之間,馬斯克平復了自己的失態,重新恢復到古井無波的冷靜。
圣菲城就是一座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的地獄。燈紅酒綠的霓虹映襯著貧民窟的黑暗,衣著光鮮的男女丑陋的嬉笑,一聲聲將黑暗里的絕望推向更深的深淵。
“你們今天就在這里休息,明天去找個好一點的房子。”馬斯克伸手撫摸了一下在女人懷里沉睡的女孩,軟弱無力的褐色紅發上黏糊糊的,隱隱透出一股股酸臭的味道。
也許是第一次飽餐的幸福,女孩的嘴角居然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