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慶余年李承錦(50)
片刻的死寂過后,李承乾握緊了手心,低垂著頭神色不明,膝蓋被冰涼的地面滲透,可卻都不及那人的一句話對他來說的涼透肺腑,他猛然俯身請罪。
“陛下!臣請罪!但臣從未做過愧對慶國之事!”
“小范大人這般掌權公允之人,想必是有了什么不得人知的證據,才會這般沖動行事,兒臣可當面與之對峙,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慶帝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氣,目光幽深的看著跪地的兩人,問道。
“范閑,你公然舉證和二皇子,可有人證物證?”
范閑呼吸急促,俯身更低了些。
“沈重就是人證!”
“人證呢?”
“人雖然死了,但做過的事,總能查得出來。”
慶帝身子前傾,神色冷然,目光沉沉的望著他。
“人死了,沒有任何憑證,你敢指責太子……”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帶著濃濃的壓迫感。
“你是什么人?”
范閑渾身一僵,殿內也一瞬間陷入陰冷的寂靜中,他渾身的血液好似凝固,好似明白了什么,憋的雙眸隱忍泛紅,低下頭一字一句的說道。“臣是鑒察院提司,有執法仗劍、掃除奸佞之責。”
慶帝突兀的冷笑一聲,盯著他低垂的頭頂,又問道。
“你再說一遍。”
范閑深吸了口氣,當真是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又字字句句的重復了一遍。
“臣是鑒察院提司,有執法仗劍、掃除奸佞之責!”
說罷,便從胸口掏出了那塊屬于他身份的牌子,緊緊的握在手心,脊背挺直,絲毫沒有退卻。
滿殿都籠罩著一股濃濃的威壓,眾人神色各異,無敢出聲。
須臾,慶帝只輕輕的敲了敲桌面,一旁的侯公公便心領神會,走上前,從他的手中艱難的扣出了那塊象征著身份權利的牌子,隨即轉身往上首走去。
在他將要躬身遞給慶帝的時候,一只纖細瑩白的手突兀的伸在了他的眼前,他愣了一下,抬眼一瞧,便是那位肆意乖張的宣王殿下正冷冷的看著他。
毫不夸張的說,他瞬間手臂一抖,畏畏縮縮的望著慶帝的臉色,見他沒有明確反對,便硬著頭皮松了手,放在了宣王的手心上,而后老老實實的退到一側。
李承錦手指圈著那牌子的掛繩,饒有趣味的打量了一番,又提在手中晃了幾下,隨意的目光與跪在地上的范閑泛紅的眼圈相對,停頓了一瞬,便緩緩移開。
“父皇。”
她一邊玩弄著手中的牌子,一邊抬眼望向面色沉沉的慶帝,同樣的神色冷凝,唇邊卻掛著一絲沒有溫度的微笑。“范閑所說有錯嗎?”
“既是為了太子的清白,才更要仔細查探,還他一個清白便是了。”
“若是太子不清白,滿身污穢……那小范大人有執法之權,掃除這般的毒瘤蛀蟲,難道不更是應該嗎?”
見慶帝始終面沉不語,也未曾阻止,她又轉而望向跪伏于地的太子,眉眼間恍若凝了冰霜,聲音卻頗為輕柔和煦。
“太子哥哥,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盡管知曉此刻的場合不對,盡管也知曉她心懷惡意……可在耳中聽到她那聲輕柔婉約的哥哥時,李承乾還是覺得身子一軟,心下一麻,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來,全靠緊握的那只手支撐著全身的重量,而那青白的手背上,卻也是青筋暴起。
他抑制不住的微微抬眼,與那雙霜雪般的明眸對視間,心口猛的顫了顫,耳邊猶且環繞著方才她終于喚出口的那聲稱呼,那是他從來都求而不得的啊……
他急促的喘息了幾聲,竟像是昏了頭一般,緩慢的點了點頭。
“……小五,所言,極是。”
瘋了,當真是瘋的無可救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