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8章慶余年李承錦（89）會員加更
隨著他這句話沉沉落地，李承錦深色稍緩，微微垂眸，恍若心悅誠服的俯身行禮，頗為恭敬。
“父皇英明。”
朝臣中，唯有陳萍萍低垂著頭不見神色，其余人皆是震驚之后，面面相覷，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那跪在地上、神色怔愣至極的賴名成，都覺得十分恍惚。
這家伙是走了什么狗屎運，竟真的攀上了宣王來為他說情，硬生生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搶回一條命來，心里不自覺的嘀咕著，面上卻都十分穩得住，連忙齊聲道。“陛下英明！實乃社稷之福啊！”
“陛下英明，陛下寬宏！”
而自方才起就提心吊膽的李承澤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氣息有些粗重，低頭的瞬間，掩去額間的細汗與蒼白的臉色，又不著痕跡的摩挲著手心里的濕潤。
好似是他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劫后余生，神色中帶著滿滿的慶幸與輕松，卻又不受控制的看向那道朱紅色的纖長身形，眼中的熱切幾乎遮掩不住。
是他想錯了，小五總是能夠逢兇化吉，李承錦生來就是尊貴的，不該被任何人掩去光彩，也不會被掩蓋。
他這點反常，被穩坐上首的帝王盡收眼中。
慶帝面色肅然，眸色沉沉，眼底滿是陰郁至極的暗色，卻都不及內里那股緩慢溢出的沉怒與郁卒。他的目光劃過仍跪在地上、低低垂首的太子，繼而又落在了像是大病初愈般蒼白明媚的李承澤身上，眸中冷光微閃。
對于一個習慣于穩坐高臺、執手棋盤之人，接二連三的破壞與失算，使得他原本沉穩的心也變得躁郁陰沉了起來。
好好的棋局被打碎的四分五裂，原本的布局籌謀也全都被一手拍亂，甚至于原本盡在掌握之中的磨刀石、棋子與籌碼，也都有了掙脫束縛、展翅高飛的意圖，種種變化與失控，慶帝不可能不惱怒。
可這種惱怒，卻無法對人言，無法對著文武百官撒氣，更無法對著方才步步緊逼、心存愧意的幼子撒氣，可他切切實實的需要一個發泄怒氣的檔口。
那個人，只能是被他選定為磨刀石、且早早放棄了的李承澤。
所以，當李承澤緩了緩神，俯身拱手，剛要附和兩聲的時候，就聽得上首的帝王語氣陰沉的說道。
“李承澤。”
“你身上那是什么痕跡？”
他愣了愣，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只觸及到那無比森冷的目光，心瞬間跌落谷底，迎著百官乃至于他在意之人的注目，他面色一僵，連忙就要辯解。
“陛下，臣，臣偶感風寒，才會……”
“風寒？”
慶帝神色冷冽，聲音更是低沉陰冷，不帶一絲一毫舐犢的和緩憐惜，只有無窮無盡的冷漠與打壓。
“在朝堂之上如此不修邊幅，在朕的跟前這般隱瞞扯謊，沒規沒矩，李承澤，你算個什么東西？”
“撲通”一聲沉重的響動，是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李承澤腰身挺直，跪于地上，煞白一片的面色竭力遮掩，卻擋不住將要溢出明面的卑微麻木。
他沒再強行辯解，只是顫抖的垂下了眼，當上位者已經給他定下罪責的時候，任何的辯解都只是催動憤怒的火苗罷了。
反正，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他胸口微微起伏著，眼眶很熱，水汽彌漫，卻不敢去看旁人的臉色，更不敢去看李承錦，他只覺得，這樣的他糟糕透了。
“兒臣……知錯了。”
皇帝訓子，朝臣們噤若寒蟬，不置一詞。
唯有李承錦，垂下的手指下意識的蜷縮著，余光瞥見那跪在地上的纖長身影，脆弱無依，好似在微微顫抖……
她唇角微抿，明明是面無表情，可抬起眼來，看向慶帝的目光卻在逐漸變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