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冠雪原的寒風在這一刻靜止,對即將降臨的圣跡俯首稱臣。
千萬信徒的吟唱聲如潮水般匯聚而來,在圣城上空凝結成刺目的光渦。圣光在旋渦中扭曲變形,時而化作展翅的天使,時而變成扭曲的觸須。
光芒愈發熾烈,仿佛要將天幕燒穿,
過量的圣光化作金色的粉塵,從空中的漩渦灑落。
下方的信徒推搡著,高舉雙手爭搶飄落的圣輝,將粉塵胡亂抹在臉上、手上,皮膚立刻泛起病態的金色光澤;將圣輝塞進口中吞咽,喉嚨里則發出滿足的呻吟。
有人被踩踏,有人因爭奪而廝打,但無人理會。
此刻,他們眼中只剩下那漫天灑落的‘神之恩賜’。
而在隊伍最前方,大主教靜立如雕塑。
它身披鑲嵌血鉆的純白法袍,頭戴一頂由骸骨與玄冰制成的冠冕,
八十一具新鮮挖出的骸骨就陳列在它腳下,骨縫間還粘連著未干的碎肉與血絲。
隨著大主教的低語,骸骨開始震顫,一縷縷乳白色的光暈從骨髓中被抽出,如煙如霧,匯入天穹的圣光旋渦。
一具、兩具……骸骨接連化作灰燼。
圣遺骨質量差,數量多,嚴重影響了儀式進度。
原本只需要獻祭十二具骸骨的時間,就可以召喚神主的虛影,而眼下則變為了八十一具,時間被拉長了數倍。
左成安早已重新變回了神父的打扮,
混在朝圣的人群中,仿佛真的只是一名前來參加儀式的普通圣職者。靠著刷臉一路來到了儀式隊列的前端,站到了屬于神父的隊列中。
偶爾有巡邏的圣殿騎士投來審視的目光,他便微微頷首,做‘誠心’祈禱的動作,那些騎士很快移開視線,繼續維持秩序。
多虧了這嚴肅的儀式,就算遇到了熟人,對方也沒有上來沒完沒了的攀談。
就是有,他也靠著幾句場面話將其給打發走。
忽然,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側后方傳來。
“安格爾神父?真是您?”
左成安腳步微頓,但并未回頭,心里暗嘆一聲,覺得自己果然還是高興的太早了。
心里免不得開始想念起墨斗來。
通過侍從的感應,左成安知道它就在廣場附近,但那名牧羊人說要烤全羊,不知道墨斗還待沒待在那支羊群里。
身后,一留著山羊胡子的神父,臉上驚喜的神色還沒有來得及收回。
它穿著略顯陳舊的神職長袍,袖口與衣擺還沾著些許早已干涸的白色固體,顯然是個不拘小節的老黃油。
“你替我去雪原鎮祈福的事情,還沒好好謝謝你呢!”山羊胡神父壓低聲音,卻掩飾不住話里的熱絡,
“唉,實在是我的腿腳不方便,走不了太遠的路,真是麻煩你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膝蓋,露出一個無奈又討好的笑容,
“回頭我們去放松一下?最近有個小噴菇一族有求于我,上供了幾只它們族里身體最緊致的族人,我敢保證,嘗一嘗就能讓人見到極樂天國……”
左成安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你說的最好指的是有嚼勁的清炒蘑菇片。
山羊胡子又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但左成安微微側身,右手抬起,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隨后壓低嗓音,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警告:“儀式即將開始,不可褻瀆。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
山羊胡神父卻像是沒察覺到他的冷淡,反而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嬉笑道:“別這么嚴肅嘛,安格爾。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怎么,去了一趟雪原鎮,連性格都變冷淡了?”
‘傀儡絲’左成安的手指間來回纏繞,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你應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這時,前方的大主教向身側攤開手掌,那只手蒼白得近乎透明:“圣水。”
身著黑袍的執事立刻將裝著圣水的金杯呈上,路過一眾神父身前時,狠狠瞪了一眼交頭接耳的山羊胡神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