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晟酒過三巡,對著李明德袒露忠腸。
此時同為宗師的護國劍圣周齊峰在殿外看守,朱晟談及當年與陛下君臣相得時,是怎樣的意氣風發。
“天下承平攏共才有幾年如今北照府兵變,南厝蠻夷屢次觸犯我大雍國威.我雖有心再披戎裝介胄,可陛下卻不能再與我同舟破浪。”
朱晟嘆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雖有幸與陛下同舟共濟,可時間終究太短,眼下怕是難有機會,再復當年情形。”
李明德運功驅散醉意,坐立難安。
他一邊急切等待鴆毒發作,一邊賠笑道:“王爺如今也不年輕了。若要奴才來說,以后的事就該交由年輕人去做,要是強自摻和,終究不美。”
此時朱晟酒足飯飽,便笑呵呵道:“這酒味道當真濃厚,李公公想必也已過味,那就有勞公公再去通稟,好讓我這做臣子的能再見一回陛下圣顏。”
養心殿里,隆平皇面如金紙躺在龍榻上,周圍顧命大臣個個靜心聆聽,生怕錯漏半句圣言。
已經成為新儲君的趙冗跪坐榻前,隆平皇睜開昏昏欲睡的雙眸,露出又愛又恨的神情。
“你倒是和朕一樣,雖能知錯就改,但就是從來都不會認錯。”
“父皇.”趙冗面露戚然。
隆平皇皺眉道:“你已經是一國儲君,將來是要承襲大寶的帝王,怎還做此懦夫姿態”
見趙冗稍稍收斂后,隆平皇方才向其交待國體大事。
“嚴相國可為輔政之臣,若有難斷之事,你可向潘、石兩位閣老請教.”
隆平帝已經提前擬下遺詔,他此時不過是想當著趙冗的面,交待一些有關趙氏將來的家中事。
“冗兒,你如今只剩下兩位兄弟,他們并無你這般聰慧,你日后務必要善待他們,還有你長兄的子嗣,亦要多給他們一些關懷。”
趙冗含淚答應,最后隆平帝嘆息一聲,擺手讓他離去。
不過在趙冗離開前,隆平帝多交待了一句話。
說是會給他一個安穩江山,讓他沒有后顧之憂。
趙冗起初還不明所以,可當他看見父皇召見長亭王覲見時,他立時便明白了父皇說那句話的意圖。
養心殿內,長亭王看著氣如游絲的老皇帝,心中縱有百般滋味,最后也只化作一聲嘆息。
兩人不需過多言語,僅是幾個眼神,幾句話,便能互曉對方意圖。
隆平皇答應朱晟,朱家后人當與皇室共休戚,朱世子將來亦可做一個逍遙王爺。
朱晟謝主隆恩后,便如釋重負的離開了皇城。
五月初,隆平帝駕崩,洛京喪鐘長鳴,舉國縞素。
同月,長亭王忠君體國,思念先帝恩情,在回返津門途中,自戕與河口,血染白江,追隨先帝而去。
舉國百姓對那位異姓王無不哀悼追憐。
至于隆平皇駕崩.倘若在哀傷感懷之余,有這么件歡喜的事緩解情緒,似乎也挺不錯。
外界風云變幻,五月份的天氣,桃落盡,只有綠葉更加繁茂。
水門橋一處宅院里,沉封許久的棺材忽然微微顫動,棺蓋上鑲嵌的黑色陰鬼玉不知何時已經變作普通白玉。
棺材顫動的一剎,白玉應聲破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