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宜嫁娶,搬家;忌開業,動土。
徐青應吳志遠邀請,前往白沙縣參加喜宴。
在離開井下街前,他特意拐進胡寶松的棺材鋪。
本就枯瘦的胡寶松,此時更加萎靡,似是一陣風刮過,就會散成一堆枯枝。
“幾日不見,你怎的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徐青眉頭微皺,瞥見了對方放置在膝蓋上,堆疊整齊的壽衣。
胡寶松膝下沒有子女,旁人問及時,他常以各種說法應對。
有時說是兄弟侄兒貪得無厭,奪了他的家產,他便與之斷絕來往,來到此地謀求生計。
有時則說是逃災躲難,中途與親眷失散,只得獨立謀生。
不過胡老頭說的最多的一版,卻是年輕時勾搭了太多紅顏知己,最終為躲避那些女子糾纏,他便來到這兒開了家棺材鋪,圖個清閑。
但不論什么理由,結果都只有一個,那便是老頭是個孤寡老人,身邊沒有任何親人朋友照料。
“老胡,我這里有一些丹藥,是過往從出馬仙家那兒求來的靈丹妙藥,雖說不能延壽,但想來也能讓你恢復一些精神。”
胡寶松聞言笑了笑,隨即搖頭道:
“小老兒已然活了二百余年,現如今大限已至,這副身軀也早已虧空成虛殼,就算吃再多的妙藥也無濟于事。”
頓了頓,胡寶松忽然看向徐青,笑道:
“徐小子,我倒是看錯了你,在老朽遇見過的人里,你算是最有人味的一個。”
徐青挑眉。
心說那你可真夠倒霉的,遇見的唯一一個有人味的人,還不是個活人。
“老胡,吳家那小子今日要成親,就在白沙縣,來回也就幾十里地,要不我帶你去吃個席,咱臨了也沾沾喜氣.”
胡寶松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幾分光亮。
“那去沾沾喜”
“現在就去!”
徐青呵呵一笑,關上鋪子門,帶著胡寶松就一塊兒乘上了去往白沙縣的馬車。
“老胡,我給你點個妝,咱打扮的精神點,準能讓喜宴上的小老太太們看見你就走不動道!”
徐青經常借助尸體妝殮練手,他的妝造技藝早已嫻熟無比,此時他取出妝匣,不大功夫便為胡寶松畫上了活人妝。
路過估衣鋪,徐青讓掌柜為老頭挑了一套嶄新的衣袍冠帽,掌柜的則直夸他孝順。
胡寶松容光煥發,雖未服用靈丹妙藥,但卻仿佛年輕了十幾歲,走路都呼呼生風。
“徐小子,修行中人無歲月,可即便活的再久,哪怕活到五百年,一千年,可到了最后終究是一場空。”
“倒不如趁著年輕,多遇良人,繁衍子女”說到這里,胡寶松忽而一笑道:“要我說,何為長生血脈能得以延續,宗祠香火不絕,便是長生。”
“徐小子,老朽就是前車之鑒,你往后可要掂量清楚,免得以后也落得我這般下場。”
徐青微微一笑,并未回應。
僵尸繁衍后代他卻是沒聽說過。
再者,只活五百或者一千年可太小瞧他了。
“定個小目標,且先‘活’他個一萬年再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