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寶松覺得他大抵是遇見真愛了。
那時的胡寶松白衣仗劍,百年修持來的言談舉止更是從容不羈,女冠此前從未下山,又哪是這狐貍精的對手
五老觀的觀主是個鶴發童顏的女坤道,老坤道外出訪友歸來后,只一眼就看穿了胡寶松的底細,不過此時她的徒兒紫宸已經深陷情劫,絕非她一言兩語所能打動。
思來想去,老坤道最終將胡寶松喚到跟前,欲要讓他穿上道袍,拜在五老觀門下。
野狐拜觀本是一段佳話,但胡寶松卻偏偏犯起了倔,他認為自個是胡楊氏的嫡系單傳,怎能如世俗之人贅在觀里,當個上門狐婿。
要知道他母親生下他之后,尚且沒有讓他跟隨父姓,而是隨母姓胡。
他母親如此做,為的便是能讓胡楊氏不至于斷絕根系。
如今他又怎能拜在五老觀門下,取別家名號
當天夜里,胡寶松尋到紫宸道長,欲要讓她跟隨自個下山,從此做一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逍遙眷侶。
紫宸答應了下來,然而等胡寶松來到約定好的地方時,卻并沒有見到紫宸如期赴約。
胡寶松來到五老觀外,拍門欲要問個清楚,當時紫宸就在門內。
兩人一門之隔,紫宸把話說的清楚。
說是觀主年事已高,她不能為一己私欲棄老觀主于不顧。
紫宸說了很多話,等到門外聽不到聲音時,她打開門,卻發現胡寶松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門口處,只有一片孤葉從樹上飄落,一如當初她在觀前拈葉吹奏時,接住的那片葉子一般。
等到紫宸將觀門合上,胡寶松的身影忽然從山道旁閃出。
他望了望觀門,此時微風拂過,將滿地落葉吹散,深幽寂靜的道觀前,只留下一絲惆悵。
自那之后,胡寶松繼續游歷天下,中間他又結識了一些紅顏知己,不過他總是會在深夜之時,拿出心月狐樣式的半枚玉環,獨自賞玩。
玉環是胡寶松母親所留,原是一對,另一只卻是在五老觀處.
等到二百來歲時,胡寶松重新回到了井下街,此時他的棺材鋪已經被官府收回,重新租售給了他人。
胡寶松心里一驚,不顧掌柜伙計阻攔,沖入院中,直到看見那棵桃樹依然茂盛時,他才松了口氣。
在那之后,胡寶松拿出存放二百年的房契,聲稱他是‘胡寶松’的曾孫,說他祖輩就在這里生活。
掌柜不管這些,如今是雍朝的天下,你拿前朝的舊房契可不頂用。
胡寶松沉默片刻,將房契換成了兩張百兩銀票。
當天掌柜便和他草擬了定貼,官府前來驗明真身后,隔日就給胡寶松帶來了正契和臨時牙牌。
能說會道的老狐貍,配合上百試百靈的銀錢攻勢,短短不過兩日功夫,胡寶松便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宅院。
不過等到眾人離去時,他看著自己家的院子,還是忍不住自我嘲笑。
“我回自己家,竟還要錢才能進來”
回到臨河,經營鋪子約莫兩三年,有一日胡寶松閑來無事,便獨自來到陰河古道,向南面眺望。
也正是這一日,鬼王陵外突降天火,此時陽火封墓,所有鬼物均躲在墓穴之中,不敢冒頭。
胡寶松從未見過天火蔓延群墳的景象,然而正當他兀自驚嘆時,卻看見剛被天火灼燒過的群墳里,冒出了個手拿鐵鏟似是剛掘完墓的老頭。
那老頭眼看天火震懾的群鬼不敢外出,竟扭頭深入鬼王陵,將鬼王女兒煙寧公主墓中存放的一對兒雙生棺給盜了一口出來。
胡寶松看著背著棺材跑的老頭,心里莫名覺得好笑。
那老頭也有意思,在看到胡寶松之后,遲疑片刻,便來到近前和他打起了招呼。
“我認得你,你是街頭棺材鋪的胡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