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個來衙門那都是苦大仇深,身上背負著各種事兒的,哪像徐青把衙門當自己家,吃個茶湯還這么講究。
就在徐青端起茶盞吃湯的功夫,白沙縣衙坐堂的張縣尊、萬壽縣正赴宴洽談官商合作的縣丞楊鴻,遇到了這一輩子都難以消除的陰影。
趙中河這人多少有些尿性,身為縣衙捕頭,他一輩子頂天了也就抓一些不入品不入流的人,眼下忽然有機會去提審縣官,卻是讓他打足了雞血,感覺自己一輩子的高光時刻就要來了!
你要說哪個捕頭多么厲害,抓了幾個大盜,沒多少人會在意,可要是抓個七品八品的官,而且一抓就是兩個,那無疑是這輩子最大的談資,就算是以后躺板,埋到土里,碑上也要寫著這事。
趙中河風風火火來到白沙縣衙,剛闖進公堂,就撞到了白沙縣的捕頭。
臨江和白沙縣倆捕頭多多少少都打過照面,這邊白沙縣的捕頭想要攔路,趙中河直接把那綠頭簽子,巡察押解文書舉起,開口就是——
“張縣令,你的事發了,跟某走一趟吧!”
要說貪官最怕什么?怕的就是這一句話!
倘若說你爹沒了,你爺爺沒了,興許這些貪官污吏會虛驚一場,感慨多大點事!
但要說你事發了,綠頭簽子一丟,那是真能把他們魂都嚇出來!
莫不是賣地刮地皮被發現了,還是吃大戶,挪用公俸,做虛假項目,收取雅賄的事發了?
總不會是克扣救災銀,變賣賑災糧的事被發現了吧?
不能啊!這事兒知府占大頭,我們都是被迫參與,先抓那也是抓知府,找我干什么?
官場如匪寨,有時不同流合污就會遭到排擠,就像悍匪頭子殺了人,要讓手底下人挨個拿刀補一下一樣,投名狀是要交的,你不貪那就是你不合群。
張庸張縣令顯然是個合群的人,一看是巡察御史要審問他,整個人腿都軟了三分。
“趙捕頭,你能不能給本官透個底,御史大人找本官到底所為何事?”
張庸從袖子里取出銀票的動作行云流水,看起來過往沒少練習。
“張大人,某秉公辦事,除了應得薪俸,其余錢財某向來分文不取!”
“至于所為何事,等大人到了公堂,見了主官當面,自會分明。”
說話間,趙中河忽然感覺有些硌腳,他抬起牛皮皂靴,就看見衙門口的地上,不知誰掉了一粒碎銀。
“老天爺賞的錢,另算。”趙中河拾起碎銀,吹了吹上面的灰,心情頗為舒爽。
張庸見狀,懸著的心算是徹底死了。
在他眼里,天下都是貪官,衙門里哪會有不愛財的人?
趙中河不肯收他的錢,擺明了是有人要故意整他,不想給他一點翻供的機會。
同樣的路數,同樣的遭遇,正陪商賈富紳飲酒作樂的楊鴻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衙差押解至臨江縣衙。
且說縣衙這邊。
白沙縣縣令張庸當先被帶進公堂,上首陳光睿正待出言解釋,張庸卻率先驚呼出聲。
原因無他,只因為張縣令的女兒張婉就在堂上站著,當年張庸逼迫女兒改嫁,致使張婉撞墻自盡時,張庸恨女兒丟他臉面,連個好墳地也不曾置辦,就那么把親生女兒胡亂找口棺材讓人埋進了城外亂墳崗上。
若不是徐青受吳老太囑托,前去亂葬崗移靈,及時發現張婉只是假死棺中,此時的張婉怕不是已經成為棺中冤鬼。
“你到底是人是鬼?”
張婉性子溫婉,見到昔日無情的父親,仍下意識想要上前說話。
“你莫過來!”張庸躲到一眾衙差近前,明明是自家女兒,就是真化作了鬼魂,也不該如此畏懼。
而張庸之所以如此懼怕,原因僅有一個,那便是心中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