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陰冷一笑:“旁人賣你多少錢,你就還他多少,這魚咱家今天是要定了!”
說完,太監伸手從懷里摸出一錁銀錠,那銀錁不大,約莫十兩左右,造型別致,是宮里的官銀。
鷹嘴見錢眼開,瞅著太監把銀子遞到自個眼跟前,就立時把之前的承諾忘了個干干凈凈,他放下魚簍,弓著身子,兩只手同時伸出,跟接自己親生孩子似的,眼巴巴的盯著那銀錁子看。
太監見狀輕笑一聲,手一歪,那銀錁子就偏了方向,掉到了地上。
鷹嘴忙不迭的撿起銀錁子,笑道:“爺,這金鯉是您的了,這魚簍就當我送您的。”
你道這太監好端端的為何非要這些金鯉?原因沒別的,就因為鷹嘴那句‘金鯉送子,要把魚拿去放生還愿’的話。
太監是什么人?是沒兒沒女,斷了根,絕了香火的人!
別人心懷敬畏,要把金鯉放生,以求往后多子多福,太監則不然。
無根之人,無所顧忌,什么金鯉銀鯉,送子送女,和他有甚相關?
“把這魚做了,今日咱家就要在你們樓里用餐。”
身著絳紫袍的太監抬起頭,剛好和德順樓的老板對上眼。
后者忙不迭的答應,隨后便關上窗子,想來是打算親自下樓招待。
也正是這個時候,想吃魚的太監忽然聽聞身后有人呼喊。
“張兄,好久不見。”
“你是喪葬行的徐掌柜?”張鈞看著模樣沒太大變化的徐青,內心甚感微妙。
“正是。”
此時徐青看著變化頗大的張鈞,心里也十分感慨。
一個賣油郎,拿出積攢多年的賣油錢,千里迢迢送心愛的姑娘來到津門投親,結果人姑娘卻轉頭扎進了勾欄花樓里,選一個糟老頭子完成了梳攏禮。
姑娘說一切都是生活所迫,等攢夠了錢,贖了身,指定就和賣油郎遠走高飛。
多大的餅,還是個二次回鍋的飛餅。
即便如此,賣油郎依然相信了對方,等進了巡房衙門,每月攢下的月俸無一例外,都送給了心儀的姑娘拿來贖身用。
但誰又能想到,這做餅一絕的女人,后來會愛上天心教的護法,并為之癡迷癲狂,把手中的利刃刺向肯為她傾盡所有的人。
昔日的賣油郎,彼時的張衙差,如今的張公公。
徐青驚嘆一個人的變化之大。
張鈞同樣驚訝,不過他驚訝的則是——你怎么還在做你的喪葬生意?
“徐兄弟,不是咱家說你,那死人生意有什么好做的?不若跟咱家進宮,別的不說,當個侍監官還是輕而易舉。”
“張兄.”
張鈞忽然皺眉打斷道:“徐兄弟叫我張公公就好,這個稱謂咱家現在聽著不舒服。”
“.”
徐青啞然。
德順樓里,徐青和眼前缺斤少兩的故人坐在一塊,說道:“世人都覺得我做的生意晦氣,可真到了需要操辦后事的時候,還得有像我這樣的人出馬才行。”
“我啊,自得其樂,哪怕偶爾遇見沒人管的孤寡老人,我也愿意當一回后輩晚生,給他們殮容下葬,便是到了祭拜的時候,哪家墳頭沒有燒紙,我也能看的出來,只要我這鋪子還在,我就不會讓他們斷了香火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