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李二愣多想,腳下的地面就猛地震顫起來,當他反應過來時,整個耳朵都嗡嗡的,像是鉆進了一百只蟬在叫。
他捂著耳朵,扭頭看去,就瞅見一個醴郡來的年輕小伙點燃了一顆又一顆的二踢腳,那二踢腳無一例外,全都有小臂粗細,看起來跟個兩頭削齊的大蘿卜似的。
這又是誰的部將?
李二愣那日連一個炮仗都沒賣,就灰溜溜的跑回了家,旁個看熱鬧的百姓還奇怪,往年回回壓軸出場,一現身就驚天動地的李家炮竹,今年怎么不來了?
而且不止這一年沒來,第二年津門炮市也不見了李家炮竹。
有人說,這李二愣是怕做炮仗不保險,怕哪天給自己崩沒了,斷了李家的香火,于是就金盆洗手,娶妻生子去了。
也有人說,李二愣是怕比不過外地來的同行,嚇的不敢冒頭了。
還有人說,李二愣做炮仗的時候,和他父親兄長一樣,一不留神,給自己玩沒了!
這李家炮竹就此斷了根,可不就沒人來賣了嗎?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如果李二愣沒死,那他這中間,又到底去了哪?
看過李二愣走馬燈的徐青知道的比誰都清楚。
傳言不可信,這期間李二愣根本不像外界人說的那樣,跑了、死了,而是輕裝簡行,自個獨自一人跑去了瀏縣,又跑去了上萍、醴郡。
他不再閉門造車,而是游走四方,到處學習先進經驗,直到兩年后,李二愣回到了九梢溝。
村民們好奇,就問他跑哪去了,怎么兩三年不見人影.
黑皮黑臉,被火藥油子浸透的李二愣啥也沒說,只是把背后背囊打開,露出來一件黑不溜秋的事物。
那事物腦袋大小,圓肚長尾,跟個帶穰把的西瓜似的。
有人問這是何物?李二愣哈哈一笑,說出來三個字——“震天雷!”
往前數幾個朝代,有一朝火器最為厲害,而在那些個火器里又屬守城時用的鐵火砲為最!
此物形如匏狀而口小,用生鐵鑄成,厚有二寸。便是最小的鐵火砲,里面裝藥也有二升,當此物激發時,城壁震動,半畝之地,人與牛皮,碎迸無跡。
而鐵火砲還有個別名,就叫震天雷!
“咱老祖宗玩的是殺人的鐵疙瘩,如今改行做悅人的花炮,算是大材小用,你們且瞧著吧,等爺們拿著這震天雷獻與朝廷,屆時整個天下都得聽到我李家這聲響!”
津門人爭強好勝,愛面子,骨子里的那股執拗勁兒,是九頭牛也難拉的回。
李二愣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拿著鐵火砲,就像懷里抱著自己的孩子,帶著滿腔熱血,興沖沖的來到火槍營。
然而距離他爹活著的時候,已經有七八年光景過去,此時的火槍營早已不歸長亭王管制,朝廷對火槍營的下撥的款項也在逐年減少。
到了現在,莫說造出新的火器,就連火槍營兵卒拿著的火銃也是好幾年前的陳舊物,有的甚至已經生銹泛潮。
要真上了戰場,就是燒火棍子恐怕也比這些玩意好用!
李二愣子不知道這些事,他到了火槍營,想尋找當年的營總官,結果卻連營門都沒進去。
人火槍營的老兵油子,看著他直樂,就那么一鐵疙瘩,還震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