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地藏說:災變未生之時,地獄尚且不空,如今九幽遭受劇變,又有誰能肅清這些污染?”
徐青聽出了袁公語氣中恨其不爭的嗟嘆,他隱約察覺出來,可能袁公就是那極少部分選擇支持肅清妖氛,重啟通天路的仙神。
在秩序穩定的前提下,上界可不會管下界修士的死活。
五濁惡世,天路斷絕,世俗修士就算再努力,也無法打破上升的壁壘,他們只能選擇肅清冥界災變,重新打通天路。
但仙神尚且沒有勇氣打通的天路,底下的修士又如何能輕易打的通?
徐青想到了陰河古道那些尸骨,有人族,有妖族,也有精怪鬼物的尸骸。
陰河古道就是下界修士用命開辟出的一條血淋淋的路徑。
那漫天的沙塵,不是河沙,而是骨灰尸粉。
徐青又想到了胡寶松心心念念,哪怕死了,也想讓他送去落葉歸根的胡楊陵。
胡楊一族,已經只剩下了胡寶松這一支主系血脈。
其余人無有例外,全都鋪在了通往幽冥的陰河古道上。
“難怪世間邪魔外道如此多,難怪遇不見清修之士”
徐青漸漸看到了這個世界的一角真相。
那些高瞻遠矚,肯為天下先的人,乃至妖,大都以身軀墊作前路,永遠留在了陰河,只有那些貪生怕死,或是像白云道人、定光住持這樣,依靠吸食弱者生命維續自身的蛀蟲,還在放肆活著。
“這個世界病了。”徐青忽然說道。
“是病了,但并非不可挽救。”
袁公點漆的石目里,恍惚間綻放出了亮眼的光芒。
“人修行有災劫,天地維續自身亦有災劫,自開天之始,所經災劫哪次不是驚天動地的浩劫?有人想要入劫,有人想要避世,有人則是要治理災劫。”
“如今避世者多,自愿入劫者少,肯去治理災劫的更是屈指可數。”
說到此處,袁公灼灼有光的眸子再次黯淡下來。
“我素來敬仰釋地藏,可祂卻先自磨銳氣,遇挫望絕,實在可惜。”
聞聽此言,徐青徹底確認了袁公選擇的陣營,若按對方所講,上界如今分為兩派,一派保守,支持的是絕天地通。
另一派人數稀薄,支持的卻是清理九幽災病,重開天路。
這一派,與天帝想法相悖,多半是屬于腦后長有反骨的那類神圣。
袁公當年便是認為天帝至公無私,不該有‘秘’,九天秘書帶有一個秘字,不讓他人修習,豈不是證明天帝有私?
自帶反骨,不愿循規蹈矩的袁公就因為這個,把九天秘書盜取下界,刻錄在白云洞內。
天書一經鐫刻,便無法消除,袁公想讓下界的生靈也能學到上界壟斷的天書,但他這么做,與造反的逆賊又有何異?
若不是袁公師承九天玄女,此時怕不是也被鎮壓在白云洞里,和那老狐貍湊成了一對兒!
思及袁公盜取天書的舊事,再聯想到袁公現在的選擇,徐青心里反而產生了一種這很合理的錯覺。
“這些事不算什么隱秘,你跟腳不深,沒有像樣的師承,自然不曉得上界消息。”
“.”徐青無言以對。
這能怪他嗎?
要是有朝一日他能收到仙人神圣的尸體
罪過罪過,暫時實力不允許的徐青,果斷掐滅了這種危險的想法。
在得知陰間陽間失衡的緣由后,徐青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既然前輩說昔日留在凡間的神靈都已回歸到本位,那為何前輩還有香火化身存于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