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初冬時節,有百花綻放,便又是另一種景象了。
世人好奇聞異事,別說才子,就是殺豬匠死后,凜冬時節墳前開出花來,也會有人編排一通,以為奇絕之事,前去看個熱鬧。
盧秀被徐青用針扎時沒哭,此時來到墓園,看到六位‘前輩’的墳堆墓碑時,反倒控制不住情緒,跪在地上哭的跟個孩子似的。
徐青也不去勸慰,按喪葬流程,此時正好缺個哭喪的,盧秀要是不哭,難道還讓他和玄玉來哭?
這難度怕是比讓玄玉貓哭耗子,還要難上幾分。
等哭夠了,盧秀問徐青借來筆墨,寫下了一則悼亡詩。
詩曰:
燭淚空流白日冷,松濤如訴舊時恩。
黃土一抔掩盡事,清風兩界送余痕。
盧秀將寫有詩詞的白紙放于燭火上引燃,接著他又站起身,拿起墨盒繞著墓園,仿佛敬酒一般,把那些文墨滴撒在各處。
“盧縣令這是”
“平人敬酒,文人敬墨,唯有此墨,才能寄托我情。”
徐青頷首點頭,這下他算是又學到了一手,以后給哪個文人才子出殯,說不定還能用上。
離開墓園,陌上路口。
徐青和盧秀拱手告別。
“不知先生此去何往?今后可還有再見之日?”
“云游在外,四海為家,緣法到時,自有相見之機。”
徐青對踏入修行門道的人始終保持著淡淡疏離,像盧秀這種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人,往往不是淡泊世情,就是心懷偏執,而對方顯然屬于后者。
嫉惡如仇的盧秀此去指不定會干出什么事來,只要對方不供出他來,徐青就算他知恩圖報了。
這邊,徐青帶著玄玉一路朝著河靖,往津門方向而去,盧秀則一路往東,打算去到家鄉再看最后一眼。
兩撥人各有各的去處,但卻沒人發現,先前墓園里,被徐青用催花之術催發的梅蘭秋菊等各色花卉,此時竟全部變成了漆黑墨色。
哪怕是遍體潔白的鈴蘭茉莉,也都變成了玄玉色的黑花!
津門茶樓里,年過半百的說書先生又在說他那老掉牙的故事了。
“咱京津這地界兒,臥虎藏龍,奇人異事跟海河里的魚蝦似的,數不過來。今兒咱就單說一件花草上的玄乎事兒,道聽途說,信與不信全看您自個,要是實在不信,那就全當聽個樂呵!”
“這事兒發生在翰章年間,天上那位管人間筆墨文章的文昌帝君,偶然筆興大發,揮毫潑墨的當口,一個沒留神,啪嗒!甩下一滴烏黑锃亮的墨點子。”
說書先生故意拿起一支筆,在那兒來回的晃蕩。
“要說這天上的墨,尤其是文昌爺的墨,那可不一般,要是趕巧了,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凡間一株草上。那這草可就了不得了!它能開出一味奇花——狀元花!
這花通體墨黑,瓣兒尖凝著露,日光底下浮層幽光,賽筆鋒淌的墨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