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徐青忽然想扇自己一巴掌。
仵工鋪里,倆孩子正圍在一口小窄棺上吃綠豆粥。
這口小窄棺是半月前,一位客人在徐青這里訂的一口棺材,說是天氣熱,家里孩子在河邊玩水,遭了難,需要訂口小棺材收殮尸首。
徐青問了問孩子身量多大,對方說:“沒多大,瘦瘦的,身量約莫有三尺出頭”
當時天色已然不早,徐青便讓對方隔天來取,兩人本來說的好好的,結果半個月過去,也沒見那人過來。
徐青索性就把那小棺材當成了小餐桌,飯菜吃不完時,掀開棺材板,還能放里頭,要多方便就有多方便。
炎炎夏日里,玄玉坐在柜臺上面,不停的伸出舌頭,喝面前碗里的綠豆粥。
當喝的差不多時,它便抬起一只前爪,一邊舔舐,一邊往徐青那邊觀望。
“你們兩個叫什么名兒,家住在哪里?”
徐青不覺得熱,但還是拿著把芭蕉扇,坐在太師椅上來回扇,主打一個入鄉隨俗。
“我叫陳留兒,我有三個家,你要問哪個?”
徐青眉頭一挑,奇道:“你不妨都說來聽聽,興許我還認得你家長輩。”
扎著沖天辮的熊孩子張口就來:“我第一個家在城外曲水鄉,我爹是布莊掌柜,名叫陳豐,我娘姓殷;我第二個家在城里衙門,我干爹叫陳光睿,是城里的縣令。”
徐青聽到曲水鄉布行的時候就覺著耳熟,當聽到對方說到自己干爹叫陳光睿的時候,徐青已然明白了這小孩的底細。
約莫四年前,保生廟的金大姐在河里浣洗衣物時,曾在河里救下一個嬰兒,而那孩子恰恰是由徐青用送子如意,送到金大姐身邊的。
后來陳家布莊的大奶奶被袁虎所殺,陳家家主陳豐卻認為是金大姐所為,并偷去了他家孩子。
縣尊當庭審理此案,最后查出殺害大奶奶的真兇袁虎,以及大奶奶嫉妒妾生子,將殷氏的孩子投入河中的事由。
陳家案結束后,縣尊陳光睿特意喚陳豐入堂,說是他覺得和那孩子有緣,是以當著眾衙役面和陳豐家結了個干親,收了個義子。
而那干兒子就是眼前的陳留兒。
陳豐好面子,大奶奶丟了他的面,他便讓徐青將其隨意處置;縣令為金大姐開脫時,陳豐為了自家面子,硬是指白為黑,想要把金大姐殺人偷子的事定成鐵案。
陳光睿明察事理,洞悉人心,他看出了陳豐是什么樣的人,這才有了收義子的打算。
殷氏和陳留兒雖然活了下來,但畢竟讓陳豐丟光了面子,他若回去,多半會對殷氏和那孩子心生怨氣。
兩家都姓陳,金大姐又說那嬰兒是保生娘娘顯靈所救,陳光睿一方面覺得機緣巧合,一方面于心不忍,索性便和陳豐結了個干親,滿足對方的面子,也只有如此,陳留兒才能無憂無慮的長大。
徐青看著眼前已經快有他腿高的陳留兒,內心莫名。
超度死人,送人含笑九泉的事他常干,但像這種救下一個人,并且多年后與之相逢,看到對方長大后活蹦亂跳的事兒,卻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生與死之間,果真有著許多玄妙。
徐青微微一笑,繼續問道:“你說有三個家,這才兩個,還有一個在何處?”
陳留兒嗦完最后一口綠豆粥,頂著沖天小辮,稚聲道:“在紫云山保生廟里!我干大娘就是保生廟的廟祝。”
金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