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的尸體超度完,徐青得了一門圉馬術。
所謂圉馬,就是馴養馬匹,給馬兒治病、配種的本事。
徐青早先在老太子趙佑處得過一門相馬術,不過那老太子地位尊崇,雖扮演過馬夫,卻不曾真個做那圉馬的活計。
孔有德是正兒八經的馬夫出身,他祖父養馬,他爹養馬,他打小也與馬為伴,可謂是家學淵源,傳承有序,所習圉馬之術亦是精干。
不過徐青對這圉馬之術并沒有多大興趣,仵工鋪的追喪馬他從未管過,投喂時也是有什么給什么,幾年過去,這馬照樣活的好好的,甚至還有了幾十年的道行,儼然一副快要成精的模樣。
再者說,誰家修仙的會去圉馬養馬,做人時當馬夫已經夠低賤的了,修了仙還要去養馬,那這仙不是白修了嗎!
而且傳出去,也丟人不是?
徐青收回思緒,看向仵房兩人,說道:“死尸沉重,不好搬運。柳青街和塘沽河一東一西,隔著七八條街巷,死者尸身在柳青柳樹下埋藏,頭顱卻被丟在塘沽河,你們道是為何?”
宋圖恍然道:“死者必是柳青街附近人士,兇徒為了避免尸體被人認出,可又不好搬運尸體,或是怕轉運途中橫生枝節,便故意將其頭顱斬下,攜帶至塘沽河拋入河中。”
“頭顱易于隱藏,方便攜帶,如此做縱使哪日有人發現柳樹下的尸體,也無法憑借一具無頭尸判斷出死者身份,等到尸體腐朽,這案子也就成了懸案。”
商少陽開口道:“這事兒好辦,待明日便讓趙捕頭他們在柳青街張貼畫像,糾察此人身份,若真在柳青街附近,必然能得出線索。”
徐青沒說話,喬家在東道口胡同,這胡同就在柳青街東向,若明日張貼告示,必然能查出小丫頭和孔有德的來歷。
但他卻不想便宜了真兇,所有真相需要官府澄清,大白于天下。同時,徐青也想要讓死者得償所愿,讓那真兇得到應有報應。
因為這是保生廟所承接的信愿。
三更天,衙門外。
徐青慢悠悠往前走,在他身后一個小丫頭亦步亦趨的跟著。
“你姓喬,父親喬方為你取名甜字,家住柳青街東道口胡同,你娘姓葉,對吧?”
小丫頭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徐青,她都快記不得柳青街東道口胡同的地名了,這人怎么比她還要清楚。
“你在保生廟請愿,想要讓保生娘娘顯靈為你做主的事我也知道。”
徐青停下腳步,伸手往前一拂,一匹五花馬憑空出現。
他扭過頭,看向一臉震驚的小丫頭,問道:“你想要親自報仇,還是讓保生廟替你來報?”
“我,我想找我娘”
徐青沉默片刻,說道:“你娘若是看到你這副模樣,怕是九泉之下,也難安眠。”
“你可想修行?”
“修行?”小丫頭一臉茫然。
“就是和保生娘娘一樣,尋道修仙。”
“做了神仙就能見到娘親嗎?”
“或許吧,可惜我道行低微,尚不知神仙手段。”
徐青翻身上馬,小丫頭則鬼上身似的趴在他的背上。
漆黑無月的街道上,鬼騎僵尸,僵尸騎馬一路疾馳。
待來到紫云山保生廟后,徐青喚來白小仙,讓其充作中人,引領小丫頭拜廟入譜。
這鬼丫頭的尸首脫離埋尸地后,靈體便愈發淡薄,過不了幾日便會徹底消散。
但只要在這之前拜入保生廟,成為廟里供奉仙家,就可以穩定靈體,同時也能踏入修行之門。
小丫頭十分乖巧聽話,在行了正式跪拜禮后,徐青取出母氣瓶,以指點灑,當瓶中之水滴落,純粹的生機融入靈體,小丫頭的身上頓時綻放出瑩白色的光芒。
徐青開口道:“自今日始,你便是保生廟的護產童女,我給你取個新道號,就叫蒔月,‘蒔’字意為種秧、育苗,寓意新生,蒔月則取自懷胎十月之意,你看如何?”
小丫頭聽得云里霧里,在聽到徐青溫和的問話聲后,她便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莫說九月十月,就是徐青現在給她取個阿貓阿狗的名兒,她也會點頭答應下來。
小丫頭雖然不明白保生娘娘為什么是個爺們兒,但這并不妨礙她相信保生娘娘。
原因無他,只因眼前的青年在血湖法界的加持下,整個人便如同沐浴在一片圣潔的光輝之中,莫說蒔月,只要是個孩子見到,怕是都抵擋不住心里天然想要接近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