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從來不會想過,也不敢想,會有這么一天,跟這位長者在這里碰面,而且是以這種毫無預兆,毫無心理準備的方式。
就是一次普通的出行,就是一次普通的行走,卻在拐角處遇到了楊東這輩子難得遇到的一幕。
以至于楊東此刻大腦有些空白,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做什么。
自己要不要退后?以免耽誤人家的行進路線?
自己要不要轉身回去?以免聽到什么不該聽的,看到什么不該看的?
就在楊東心里有些亂的時候,長者再次笑著開口:“過來吧,相逢就是緣分,你應該也是要去外面參加室外活動吧?”
“是,是的,我要去外面禾坪。”
楊東艱澀地點了點頭,開口回答長者的話。
長者看到楊東略有些緊張,笑容更足,甚至目光帶著一抹促狹。
“你這個小同志一向無法無天,怎么現在緊張了?”
“只身赴會地痞吳建材,單人闖進省紀委,一人跑到天臺去救人,我以為你無所畏懼。”
“原來,你也會緊張啊?”
楊東聽著前者說的話,甚至對自己曾經的做法竟然了如指掌,一五一十完全知曉,直接懵了。
但楊東緊張感少了很多,反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雙方的碰面,雖說是突兀,完全是一場意外,但竟然如此奇妙。
“我并非緊張,而是激動到有些缺氧而已。”
“因為您是我最崇拜,也是最敬佩的長輩,政治家,還有思想家,因此遇到您,難免激動,并非緊張。”
楊東如實開口,如實回答,言語真摯,沒有半點虛偽和客套。
長者卻抬手畫了一個框,笑道:“你這小同志是想把我裱起來啊,還思想家?政治家?你怎么不加一個哲學家,革命家?音樂家?”
他眼中滿是戲謔,言語調侃,像是逗弄自己的子侄一般。
氣氛也在雙方一言一語談話間變得隨和。
旁邊的工作人員目光古怪,旁邊的警衛憋著笑,卻不敢笑出來。
楊東聽到長者的調侃和如此有趣的反問,他竟然也笑出聲來。
“您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
楊東這一句話,倒是勾起了后者的好奇。
“哦?你把我想成什么樣子了?”
楊東看了眼左右,卻也如實回答。
因為自己沒資格讓左右離開,這可都是保護長者的警衛和工作人員。
“我想象中的您應該是覺不夠睡,活干不完,天天皺著眉頭,連飯都顧不上吃的老黃牛。”
沒錯,楊東用了老黃牛這個詞。
這話一出,周圍的工作人員倒吸一口涼氣。
警衛更是瞬間止住了笑意,目光死死盯著楊東,極其不善。
只要領導一聲令下,絕對把楊東制服在地。
唯有長者依舊笑著,甚至笑容更多了。
“你這個小同志啊,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啊?還覺不夠睡?活干不完?天天皺著眉頭?”
“不過老黃牛這個詞,我喜歡。”
“你是怎么想到這個詞的?”
長者笑問。
楊東立即笑著回答道:“橫眉冷對千夫指。”
長者幾乎同一時間與楊東一般,念出這句詩。
“俯首甘為孺子牛!”
兩個人同一時間念完這句詩,一樣的收音,像是一人所念一般。
然后楊東就愣了一下,看向前者。
長者則笑道:“人民不曾薄于我?”
楊東眼圈泛紅,忍著激動以及復雜的情緒,念出下一句。
“我不薄于人民。”
楊東沒想到,就是連自己這句話,長者都知道。
這讓楊東情緒瞬間止不住了,有一種吾道不孤的感覺。
又像是曾經不被理解,但堅持所做一切,今日終于被理解。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有人認同,真好。
長者聽著后面傳來腳步聲和喧鬧聲,明顯有人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