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車里,她直接撥了電話給周京淮,等手機接通了,她啞聲問他:“周京淮,瀾安在哪里?他在哪里?”
不等周京淮發聲,
葉嫵聲音,陡然激烈了幾分:“周京淮你還準備瞞我多久,還準備瞞我多少事情?現在,我想知道瀾安在哪里,我想知道我的兒子在哪里!”
秋雨纏綿,細密打在擋風玻璃上。
叮咚,叮呼…
手機里,傳來周京淮低啞透了的聲音:“華濟醫院。”
……
周末堵車,一路紅燈。
葉嫵趕到醫院,將近七點了。
她走進兒童病房區時,感覺四周都是魑魅魍魎,這種陰森可怕的感覺,已經幾年不曾有過了。
vip病房,寬敞明亮。
小瀾安睡在乳白色的床上,小臉微微蒼白,小手放在枕側握得緊緊的。
葉嫵合上門,緩緩走到小床前,她半蹲下身子握住瀾安的手,小小的手掌背后,有著打點滴的針孔,若是仔細地看,其實有不少陳舊的針孔。
可是,她一直沒有發現。
她算什么媽媽!
葉嫵掉下了眼淚,但是她很快就擦掉了,這個時候她不能哭泣,萬一瀾安醒了看見害怕怎么辦?
她一直看著瀾安,一直苦苦壓抑著。
許久,她才輕輕起身走向了周京淮。
他站在落地窗前,面容寫滿了痛楚,而他的背后,是秋雨纏綿,是一扇漆黑的潮濕。
兩人靠得很近,葉嫵需要仰頭才能看他——
周京淮眸色深深。
驀地,葉嫵狠狠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打完,葉嫵全身都在顫抖,瀾安是她的命啊。
她恨極了周京淮,她用壓抑至極的嗓音問他:“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要隱瞞我?你再婚是為了臍帶血嗎?可是非同父同母能用的機率只有一半,萬一不配型呢?你讓瀾安怎么辦?你要讓他在絕望中等嗎?”
周京淮眸子,比夜色濃稠。
半晌,他喉結輕滾兩下:“真想知道嗎?我告訴你原因。”
說完,他慢慢地除下了黑色皮手套,將襯衣扣子解開,他把一條殘敗的手臂完全展示在葉嫵面前,那塊塊血肉堆疊起來的手臂,殘敗丑陋,沒有一處肌膚是完整平滑的,看著觸目驚心。
周京淮輕輕抬了下,自嘲道——
“它甚至不能正常使用。”
“葉嫵,這樣的周京淮憑什么叫你生孩子,憑什么讓你陪我耗盡一生一世?我不是不想救瀾安,我是更加愧對你,若是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一條命,換得瀾安一生無憂。”
……
葉嫵仍在震驚之中。
她伸出手,顫抖著碰觸那丑陋的傷痕,腦海里驀地滑過一些破碎的記憶。
高速路上,黑色車子,她與小傾城坐在后面。
車禍的瞬間,她暈了過去。
葉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那次車禍嗎?”
周京淮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手臂,將葉嫵輕輕地攬入懷里。
一直到現在,一直過了三年,他終于能擁著她體會劫后余生的感覺,終于體會失而復得的感覺,他才終于釋放掉當年的恐懼。
周京淮不輕易落淚,此時,眼角有著淚光。
葉嫵的臉蛋,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緊貼著男人胸膛,她的手里緊攢著那條殘敗的手臂,她心情潮濕、復雜得無法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