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粗布短打的商販接話道:“可不是嘛!我上月去太原販布,見那邊的鐵匠鋪都在趕造新農具,什么‘曲轅犁’‘水轉筒車’,聽說是工部尚書親自主持改良的。”
“有個老鐵匠說,這曲轅犁比舊式犁輕了十斤,婦女都能拉動,一天能多耕兩畝地。”
“官府還派了農技官下鄉,手把手教農人用新家伙,我親眼見那水轉筒車,不用牛拉人推,靠水流就能轉著澆地,一村人圍著拍手叫好。”
正說得熱鬧,忽聞街面上傳來孩童的歌聲:“開元天子真圣明,官吏清廉民樂生。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
眾人都笑起來,舉子嘆道:“這歌是國子監的學生編的,如今長安城里的娃娃都會唱。前些天我去曲江池,見岸邊新蓋了幾十間書房,都是供舉子們讀書的,陛下還親筆題了‘集賢殿’三個字。”
“聽說今年科舉要加試‘時務策’,考的就是如何讓百姓更富足,這才是選官的正經路子!”
行腳僧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云游四方,見多了亂世流離,像如今這般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景象,真是難得。”
“上個月在虢州,見官府開了‘常平倉’,糧價高時就低價糶糧,糧價低時就高價收糧,百姓再不用怕豐年谷賤、災年挨餓。”
“有個老農說,他活了六十年,頭回見官府把糧倉鑰匙交給里正保管,還說‘這糧食是百姓的,該由百姓看著’。”
酒肆外,夕陽正染紅朱雀大街的坊墻,一隊金吾衛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甲胄在余暉里閃著光。
街邊的貨攤上,賣胡餅的小販正用新鑄的銅錢給客人找零,穿綠袍的小吏捧著公文匆匆趕路,腰間的魚袋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那是開元初年新制的“魚符”,憑此可出入官署,再不用像從前那樣揣著一堆蓋滿印章的文書。
穿青衫的舉子望著這景象,忽然站起身:“諸位,我明日就要赴吏部銓選了,若能得官,定要像張相公(張九齡)說的那樣,‘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眾人紛紛舉杯相賀,酒盞相撞的脆響里,滿是對未來的期許。
大明宮紫宸殿內,李隆基正對著一幅《開元九年全國稅賦圖》凝神細看。圖上用不同顏色標注著各州的賦稅增長,江南道的綠色區塊比去年擴大了近一倍,嶺南道的紅色標記旁寫著“貢荔枝三千顆”,而關中道的黃色區域里,密密麻麻記著“新修水利五十七處”“墾荒十二萬頃”。
侍立一旁的姚崇奏道:“陛下,今年全國戶口較開元元年增長了十二萬戶,稅錢增收一百八十萬貫,粟米儲備夠支用五年。”
“昨日洛陽倉報來消息,因糧食太多,已開始往新建的含嘉倉轉運了。”
李隆基指尖劃過圖上的“河西節度使”轄區,問道:“邊軍的糧草還夠用嗎?聽說王君廓在涼州打了勝仗,要不要再調些絹帛過去犒賞?”
宋璟上前一步:“陛下放心,河西的和糴糧已備足,臣已命人將二十萬匹蜀錦運往安西,既能賞軍,又能與諸國互市,一舉兩得。倒是江南的漕運還需再加把勁,臣打算明年在揚子縣修座新船塢,造三百艘‘歇艎支江船’,讓糧運再快些。”
李隆基點頭笑道:“卿等所言極是。朕昨夜讀《貞觀政要》,見太宗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今才算真正明白——百姓安樂,天下才能安定,”
“吏治清明,政令才能通行。”他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又道,“傳旨下去,明日早朝議一議如何減免災區賦稅,再讓太樂署把那首‘稻米流脂’的民謠譜成樂章,讓樂府傳唱四方。”
當第一縷晨光穿過大明宮的鴟吻時,長安的西市已經熱鬧起來。
波斯商人用開元通寶買走了整船的越窯青瓷,嶺南的茶商正與北方的馬販討價還價,穿粗布衣裳的農人背著新收的粟米往官倉去。
而這一切的起點,不過是那個年輕帝王緊握皇權時,望向吏治沉疴的堅定目光。
開元盛世的畫卷,正以百姓的柴米油鹽為墨,以賢臣的勤政愛民為筆,在大唐的疆域上緩緩鋪展。
街頭巷尾的議論還在繼續,那些關于“新米畝產”“漕船速度”“科舉公平”的細碎話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