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雖然分屬兩國,不再聯姻,可打斷骨頭連著筋,私底下誰也不知道這些家伙有沒有偷偷聯系互相往來
反正在過去宋遼邊境榷市貿易,基本上就是河北勛貴們和幽燕漢人世家在壟斷。
想到這里,刑恕便猛然一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因為他想起來了——慈圣光獻的曹家還有當今太皇太后的高家,可都是河北的!
所以啊……
官家心里面清清楚楚呢!
便老老實實的道:“臣領旨!”
“恩!”趙煦不知道刑恕心中的想法,吩咐道:“學士記得,仔細在新科進士的文章中揀選一番……”
“挑出寫的最好,詞匯最華麗的那一批人的文章,抄錄好后送去遼地!”
“不止是遼上京,遼南京、西京、東京,也都派人去送一送,宣揚宣揚!”
“要使遼國上下,皆知我朝文章之盛!”
“諾!”
……
送走刑恕,趙煦靠到坐褥上,輕聲念起了司空圖的詩:“漢人盡做胡人語,卻向城頭罵漢人……”
如今的遼地漢人,雖不是當年司空圖所見的河湟漢人。
他們依舊穿著漢家衣冠,讀著孔孟之書,行著漢家禮儀。
甚至,反向帶著契丹人和奚人,也穿上了儒袍,戴上了儒冠,用起了儒禮,說起了正韻,并建起了孔廟,開起了科舉。
但他們已經和中原的漢人,不是一條心了。
他們所效忠的政權叫大遼,他們尊奉的君主姓耶律。
他們吃耶律家的俸祿,做遼國的官。
自然,只會給耶律家賣命,為遼國謀劃。
其中的精英,更是以大遼忠臣自詡。
他們比契丹人、奚人更忠誠,也更可靠。
就如當初,趙煦見過那個叫耶律儼的漢人士大夫一般。
所以,趙煦知道的,統戰幽燕漢人世家,沒有用。
他們不可能向著趙官家。
無論是他們自身的切身利益,還是他們所尊奉的孔孟之道,都不可能讓對大宋產生向心力。
畢竟,若是大宋一統天下,他們算什么
漢奸嗎!
但不要緊,趙煦可以統戰契丹人、奚人、渤海人甚至女真人。
想到這里,趙煦就忍不住搖頭嗤笑起來:“這世界可真有意思……”
“漢人比契丹人、奚人還忠誠!”
好在,他在現代也見過類似的事情,已經習慣了。
……
翌日,三月丁巳(初十)。
元祐三年禮部試,正式開始。
一大早,數不清的士人,便已從四面八方來到此地。
今年是科舉大年!
去年秋闈,都堂定議,天下州郡解額共為六千三百二十五個。
看著很多
但是,這些解額可不是天下軍州平均分配的。
依制,大宋發解試有別頭試(二代衙內特別考試)、鎖廳試(現任官員特別考試)等給二代和體制內官員開辟的終南捷徑。
所以解額得先緊著他們。
只有二代衙內和現任官員分完,才輪得到其他人。
此外,熙寧變法的時候,也在發解試名額上砍了一刀——依三舍法,太學每次科舉,當有解額三百。
所以,可供州郡發解試分配的解額,通常不足總解額的七成。
換而言之,其實去年秋闈,天下州郡可供分配的解額只有四千五百多個。
而大宋天下二十三路,軍州二百余,有一千兩百多個縣。
平均下來,一個縣還分不到四個解額。
也就是說每個縣最多只有四個進京參加官員考試的名額。
但眾所周知,任何事情都不能看平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