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低得快聽不見。
“…不到五千萬…港幣。”
死寂!辦公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空氣凝滯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不到五千萬!
對一個需要在股海中搏殺、托起十數億甚至數十億市值的巨輪來說。這點錢。
連塞牙縫都不夠!
砰!一聲巨響。
紐璧堅的拳頭猛地砸在堅硬的紅木桌面上。
桌上的水晶煙灰缸彈跳起來。
然后咣當一聲砸落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沉悶的鈍響。
骨節處瞬間泛紅。
火辣辣的疼直沖腦門。
“廢物!”紐璧堅的胸膛劇烈起伏。
臉上因憤怒而扭曲。
這憤怒不僅是對詹姆斯辦事不力。
更是對那些見死不救的“同僚”!
還有這該死的現實!
但他硬生生把后面更難聽的話咽了回去。
不是詹姆斯的錯。是時機。是形勢。
是這群聞到血腥味就立刻遠遁的鬣狗們!
他猛地站起身。
巨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
抓起桌上的電話。
“我自己來!”大半夜。
港島的上流社會被刺耳的電話鈴聲吵醒。
一個個昂貴的座機聽筒被拿起。
傳遞著怡和洋行總裁紐璧堅強壓著焦慮的“問候”。
“約翰嗎?是我。紐璧堅。呵呵呵。沒吵醒你吧?
……沒什么大事。
只是……明天開市可能有點小風浪。
提醒下財務那邊。
多準備點頭寸放著。
可能……可能需要應急。當然。也可能不需要。
有備無患嘛。呵呵。”紐璧堅強迫自己的語調聽起來輕松。
如同談論明日的天氣。
他希望以此暗示怡和實力猶存。
這只是小小的調整。
他甚至提到怡和剛剛宣布的置地集團那誘人的10%分紅。
試圖用這個利好消息安撫對方。
強調怡和擁有“豐厚”的資產足以抵押。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一聲嗤笑。
清晰地通過電波傳來。
“準備點資金?紐璧堅。大家都是聰明人。
別繞彎子了。”
是某英資洋行大班的聲音。
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怡和現在是什么情況?
外面都傳瘋了。
又是倫敦虧兩億美金。
又是澳洲礦場成無底洞。
連置地都被抽干了血泡。
你拿什么來應急?拆借?想讓我們把現金砸進你們那個快倒了的爛攤子?呵呵。”
話語鋒利如刀,撕開了紐璧堅費心維持的體面。
紐璧堅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手指捏著話筒。
對方那幸災樂禍的口氣徹底點燃了他。
“夠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從容優雅。
“只是一時的資金周轉問題!
你們懂什么?
這都是謠言!
卑鄙的謠言!
我們怡和……”
“紐璧堅!”對方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聲音同樣提高了八度。
帶著上位者的威壓。“收起你這些沒用的咆哮!
做生意講的是真金白銀。
不是感情牌!
現在的怡和就是最大的風險!
是別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火坑!
看在同是英資的份上?哈!你自己摸著良心說。
如果今天是我打電話向你拆借幾億。
你會二話不說就掏出來嗎?”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
直直澆在紐璧堅的頭頂。
讓他瞬間啞口無言。
電話那頭。
不止一個人。
他能想象到那些家伙接到電話時的表情。輕蔑。嘲諷。看好戲。資本無情。
商海浮沉。
他最懂這個道理。
但當被拒絕的人變成他自己。
那種巨大的屈辱感和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