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線兩端陷入短暫的沉寂。林火旺能感覺到對面沈弼屏住呼吸的等待。他在衡量。
沉默持續了足夠長的時間,讓氣氛重新繃緊。
終于,林火旺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透出一絲猶豫,仿佛被沈弼的底牌微微打動:
“沈弼大班……你說得……有點道理。”
但緊接著,那股精明算計的精氣神又回來了,他話鋒急轉直下:
“可這價格……我還是不服氣!七十億作價?開玩笑!你問問交易廳的散戶,現在五十八塊一股他們肯不肯賣?我再等等,六十塊甚至五十塊去市場上收,難道買不到貨?何必現在高位接你這二十個點?”
他再次祭起“低價吸籌”的擋箭牌。
“小林生!”沈弼的耐心似乎被磨掉了一些,語氣帶上一種冰冷的洞悉和嘲諷的鋒利,“這是在和我討價還價了么?你這些理由,用來唬弄外行也就罷了,你覺得能說服匯豐的大班?”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掌握規則制定者的權威:
“匯豐是什么地位?港島金融制度的基石!秩序的維持者!不是街頭賣菜的阿婆!”
“你以為買股票是買菜可以挑挑揀揀講斤論兩?”沈弼的語速加快,步步緊逼:
“你想低價在市場上吃夠足以控股置地集團的股份?做你的春秋大夢!且不說你現在口袋空空,就算你現在真有十億現金砸下去試試?”
沈弼的話語帶著赤裸裸的現實分析,抽絲剝繭:
“你手上那7.5%,還有今天散戶恐慌拋出來的,加一起能有幾個點?想再拿到20%,你要吃掉多大的盤子?一旦你的買單涌入,哪怕只是消息走漏,市場會怎么反應?那些被‘小林天望’概念炒怕又炒信的股民,是繼續跟風恐慌拋售,還是立刻反手惜售觀望,甚至期待你再次拉起這波所謂的‘小林概念股’,趁機搭車高價再賣給你?到時候,別說六十塊,就是七十塊、八十塊,你真能在市面上收到足夠的量?匯豐捏著的這20%,才是最快、最干凈、最直接控股的關鍵!沒有我們放手,你小林天望再有天大的胃口,也只能在碎渣堆里打轉!根本碰不到真正的控制權!”
這番分析冰冷無情,擊碎了林火旺之前所有討價還價的理由幻想。市場情緒、操作空間、股權結構……沈弼看得太透。
電話這邊,林火旺無聲地笑了。沈弼的反應在他的計算之內。他終于不再掩飾自己的戰略意圖,悠悠接口道:
“沈弼大班不愧是老江湖,點得很透。”
承認對方分析的正確,是另一種進攻的開始。
“可問題也從沒變過,”林火旺的語氣依舊帶著一種“我就這樣”的憊懶和無所謂,“我從頭到尾,都他娘的沒想要置地集團這個大家伙啊!是你們……”
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像是被強迫的委屈和不滿:
“是你們!紐璧堅爵士!昨晚大半夜巴巴地打電話來,說什么朋友義氣,要把這塊肥肉塞我嘴里。現在!又是您沈大班!大清早打電話來,在這塊肥肉上又刷了厚厚一層蜜糖,硬要我吞!”
他刻意營造一種“被迫推銷”的不耐:
“我這人不愛吃肥膩,更怕噎著。吃到肚子里的東西,一旦變成穿腸毒藥,再香也白搭!我這人怕死得很!”
他話鋒急轉,突然提出一個看似“務實”的建議:
“為了不擋沈大班你和紐璧堅爵士的路,也免得你們為難,我覺得最佳方案還是——”
“我立刻!馬上!把我手上這7.5%全拋掉!立刻清貨!拿錢走人!干干凈凈!省心省力!至于紐璧堅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