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經理臉上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古怪笑意,隨即迅速恢復恭敬:“施小姐,僅您剛才品嘗的這款配餐的羅曼尼·康帝,1949年份的,一杯的市場價格大約就在三千港幣左右。”
他看著施家怡瞬間瞪大的眼睛和微張的嘴,繼續補充道,“今晚小林生為各位準備的所有酒水、食材,包括日本最頂級的a5和牛、澳洲頂級龍蝦、松露、金箔點綴……所有費用預估在二百萬港幣上下。不過,小林生現在是我們的老板,酒店也是置地集團的資產之一,能為他服務是我們的榮幸。”
“二……二百萬?!”
施家怡失聲驚呼,手中切肉的銀叉“當啷”一聲碰在瓷盤邊緣,差點脫手。
這個數字像一團滾燙的熔巖,瞬間在她腦中炸開!她家境清貧,父親在碼頭做散工,母親在油麻地街市幫人賣魚。
母親起早貪黑守著魚檔,忍受著魚腥與悶熱,雙手常年被冰水泡得紅腫粗糙,每天累死累活也掙不到三四十港幣。
父親扛大包,肩膀磨破了又結痂,一天工錢也不過五十元港幣出頭。一家人住在深水埗逼仄的唐樓隔間里,父母省吃儉用供她讀書,一個月全家的生活費……恐怕連兩千塊都不到!
兩百萬?那需要父親扛多少個包?母親賣多少年的魚?那是一個她無法想象的、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天文數字!
這一頓飯,竟吞掉了足以改變像她這樣的千百個底層家庭命運的巨款!巨大的沖擊讓她臉色微微發白,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忘記了呼吸。
坐在施家怡旁邊的余綺霞,那習慣性微揚的下巴在最初的驚嘆后,瞬間僵硬了。
她臉上努力維持著“見過世面”的從容笑容,此刻卻像破碎的面具一樣難以粘合。她出身于九龍城寨,父親開著一間小小的裁縫鋪,母親幫人洗衣,日子過得緊巴巴。
她參選港姐,很大的愿望便是改變命運。此刻,聽聞這一頓飯的花費,尤其是那句“一杯酒值三千港幣”,徹底粉碎了她的認知極限!
三千港幣!父親辛苦趕制十幾套高檔西裝的利潤?全家幾個月小心翼翼攢下的積蓄?在這里,竟然只夠買高腳杯里那淺淺一口紅色的液體?
之前強裝的“懂得享受”的底氣瞬間消散,只剩下被貧窮現實與眼前極奢強烈對比撕裂般的窘迫和無力。
她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硬,生怕稍一用力就把這價值她父親數月收入的金貴東西捏碎。
朱玲玲握著紅酒杯的手指,在那一瞬間收緊了。杯壁冰冷的觸感也無法驅散心頭涌起的翻江倒海。
她家境在佳麗中算是不錯,父親是經營小本生意的歸國緬甸華僑,耳濡目染讓她自認并非沒見過錢財。
然而,兩百萬港幣這個數字,依然如同重錘,狠狠砸碎了她固有的認知框架。父親打拼半生積累的家業,或許……也僅僅如此?而這僅僅是一頓飯的價值?
她心中那份從小培養的恬淡從容被狠狠撕開一道縫隙,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云泥之別”。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瞳孔深處劇烈的震動,只覺得手中那口價值數千港幣的液體,此刻重得如同鉛塊。
她想表現得和柳茹夢一樣鎮定,但那優雅的姿態背后,掩不住的是世界觀被重塑時帶來的短暫眩暈與失重感。
四人中最為沉靜的呂瑞容,此刻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