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并沒有被恐嚇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后,搖著頭十分隨意的說道:“建議,建議而已~~”
文訓仰起頭望著天空中的一輪明月哈哈大笑起來,和別人相處,對方的言行舉止時刻都在提醒著自己——君臣有別。
即便是文若、文瑤這些兒女們,在自己做了皇帝之后,也少了一分親近隨意,多了一分小心翼翼。
只有眼前這小子從沒變過,還是那么的大大咧咧,那么的活脫跳泛。只有跟他相處的時候,文訓才能感覺到自己是人,是普普通通、有歡笑也有苦惱的凡人。
“腰果會喊爺爺了沒?”
“會喊爹爹了,爺爺不知道~”
“現在走路應該不會再摔跤了吧?腿骨應該有力氣了……”
“嗯,小皇孫還在蹣跚學步吧?”
“學什么步,都被意兒慣壞了,一個不順心就嚎啕大哭,這樣下去可不行啊,三歲看老,要從小就雕琢打磨才行。”
凌晨伸出手撓了撓有點癢的眉毛,無奈的說道:“陛下,不是臣多嘴,他還那么小,正是該吃該玩的年紀,只有讓他玩累了,厭煩了才會對別的事情感興趣。
您一開始就框束他,現在想要的東西得不到,想玩的東西玩不了,長大了就會產生報復性補償,自己彌補小時候的遺憾,那才是禍事咧~~”
文訓聞言思索起來,最后輕嘆一聲,不得不承認凌晨說的好像有道理。
“朕聽說你最近跟問階那臭小子搞了個什么紅塵客棧,你還用一兩銀子騙一名女子剪光了自己的頭發,這事兒真的假的?所為何故啊?”
果然人都是八卦的,就連老文都不能例外。
“首先,那紅塵客棧是秦王搞的,跟臣可沒有一點關系。其次呢,是那女子自己說一百萬錢就剪頭發,臣也實打實的給了,她又沒明確說不能用交趾的乾亨重寶。
至于原因嘛……那娘們心術不正,無端為難臣的一個朋友,臣不過是略施小懲,又沒有真的上綱上線,臣一向遵紀守法,陛下是知道的。”
聽到這句話后,文訓的臉頰不禁抽了一下,遵……遵紀守法嗎?
大周的法律,大鄭的法律,哪家的你遵守了??
不要以為朕不知道當初你跑到淮北屠了一座島的事兒,不要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泰山里滅了一窩蛇鼠,不要以為你跟那個侯明在開封府衙的牢獄里是怎么折磨嚇唬犯人的。
要不是因為你出發點是好的,又于國有大功,還幾次三番救過朕的性命,對付的又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朕高低得給你整個濫用私刑的帽子扣到你頭上。
文訓沒有接話,爺倆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之中,一起看向天上的圓月,各懷心事。
大鄭的皇帝和大鄭的殿帥,都在享受這一刻難得的寧靜。
許久之后,文訓輕輕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又一年沒了……”
凌晨聽的深有感觸,點著頭應道:“是啊,又一年沒了。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啊……”
“朕老了,才有這般感觸,你年紀輕輕的,怎么心境也如此蒼老衰敗?”
“唉!”凌晨嘆了一口氣,搖著頭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后,感慨不已的說道:
“陛下豈會不知?讓人成長的從來都是閱歷,而不是年齡。臣跟隨陛下創業以來,見識過太多的血腥殘酷、太多的心酸無奈,太多的悲歡離合,其實內心早就厭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