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戶部尚書、左仆射周行舟和趙王文初在廬州干的事情,文訓只是給了一個小敲打。百官之首杜宣和北部行營都部署李繼賢可都是江淮籍,這倆的權力和威望不比王臣鶴小,甚至猶有過之。
文訓夜里睡不著、望著天花板發呆的時候,有沒有想起他倆的臉呢?
只有上帝知道。
從來太平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午時三刻已經到了,點檢,你看……”
正在沉思的凌晨從未來會不會對韓登、種平、呂齊的親朋好友甚至他們本人動手的思考中回過神來,看向嚴望大公無私的臉。
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已經生不出恨意。
因為這就是官場,這就是廟堂,這就是政治。親疏遠近會隨著形勢的變化而產生改變,人的情感在權力面前不值一提。
誰都不會獨善其身、穩坐釣魚臺。
除了皇帝。
這么一想,他的心中就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既非悲傷、也非感慨。
而是一種慈悲眾生的憐憫之心。
扭頭望向場下跪著的七個人,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肩膀上帶著枷鎖,只露出腦袋和兩個拳頭,頭發凌亂,面容灰敗。有的哭喪著臉淚流滿面、有的哀愁著眉一言不發、還有的仰天大叫,高呼冤枉。
再將目光移向一旁,城門里還有無數身穿白色囚服,被繩子死死捆綁,腳上帶著鎖鏈,用粗麻繩串成一排排的人。
這么多死囚,肯定不能全都拉過來一起殺,如果那么干,就算是再懦弱的人也會因為恐懼和害怕選擇狗急跳墻,激起連鎖反應之后,將近三千人鬧騰起來,恐怕免不了一番激斗,所以會一批一批的拎出來殺。
沉默著從筒子里掏出一張寫有“斬”字的令牌,凌晨拿在手中,將目光落在紅色的字跡上。
來時歡喜去時悲,空在人間走一回。
不如不來也不去,也無歡喜也無悲啊……
“斬!!”
隨著令牌被無情的丟在了桌案前的木板臺上,王臣鶴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地位再高、殺人再多,見過再多的尸山血海,也不能心平氣和的看著自己熟識的人被剁腦袋吶……
跪著的七個人里,有他的大舅哥,有他的老相識,有他的政治盟友,每一個都跟他吃過飯喝過酒。這也可以理解,要是沒這層關系,也不敢貪這么狠吶~
可誰能想到撞槍口上了呢?
文訓對于在自己生前完成統一天下的大業極為重視,幾乎是他這一生僅存的念想,這幫即將下頭的男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整活,那不是自己找死么?
更不要說他還要考慮自己身后的事,換了文若來處理他們,仇恨和麻煩又會延續一代人,還不如將這些爛攤子全部都在自己手中終結,畫上句號。
等到文若時代來臨,大家都已經磨合好了,齊心協力搞發展、促生產、邁進新時代,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