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貴客晚上好,打擾您幾位用餐了。”主廚微微躬身,語氣誠懇,“剛才聽服務員說,幾位對我們的菜品有些寶貴的意見?我是本店的主廚,特意過來請教。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您盡管提,我們一定虛心接受,努力改進。”
蘇東正拿起毛巾擦手,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將毛巾擱在桌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意見談不上。就是覺得火候還欠點兒,功夫...還沒完全到家。”
主廚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顯然沒料到得到的是這樣一句輕描淡寫卻直指核心的評價。
他在這行當里也算有些名氣,這家私房菜館預約極難,平日里聽到的多是恭維,此刻心里難免有些不服氣。
自己平日里接待的都是社會名流,億萬富翁。
即便是這些人,對自己也是客客氣氣的。
眼前這人,怎么敢說話這么狂呢?
不知道我是誰嗎?
他挺了挺腰板,語氣里不自覺帶上一絲為自己正名的意味。
“這位先生,您可能有所不知。我師從國宴大師李寶嚴師傅,在廚師一行也干了二十多年了,不敢說盡得真傳,但...”
他的話還沒說完,劉萍和蘇東幾乎同時抬眼看了對方一下,嘴角都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蘇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
“李大師的手藝是不錯。不過,你嘛...最多也就學了他六成的功夫。”
主廚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
蘇東卻沒停下,繼續淡淡地說道:“至于你師爺,黃剛老爺子的真本事,我看你...連四成的精髓都沒摸到!
他那手吊湯的絕活,火候講究的是‘似沸非沸,蘊鮮于內’,你這湯,火急了,浮沫也沒打干凈,鮮是鮮了,但失之醇厚,回味不足。”
這番話,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主廚耳邊!
黃剛!
這個名字在餐飲界尤其是頂尖圈子里如雷貫耳,是真正祖師爺級別的人物,早已退隱多年,他的許多獨門技藝和講究,外人根本無從得知,更別提如此精準地指出火候的關鍵!
能說出這番話,不僅意味著對方嘗過、而且極可能經常品嘗真正頂級的手藝。
甚至...
他們可能本身就處于那個能享受到黃剛、李寶嚴這一層級大師親自服務的圈子!
主廚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再次仔細地、飛快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對中年夫婦。
男的氣質沉穩,不怒自威;女的儀態端莊,眼神銳利。
他們穿著看似普通,但細節處透著極致的講究。
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對極致享受的挑剔和見識,絕非暴發戶所能擁有。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炫耀是何等可笑!
這二位哪里是普通的食客?他們分明是...是真正站在頂端的那類人!
主廚的身體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嘴,喉嚨發干,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好,先前那點不服氣早已煙消云散,只剩下滿心的敬畏和后怕。
蘇哲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暗嘆一聲。
他放下筷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適時地開口,打破了僵局:“今天這頓飯很好,我們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