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勤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又無力地垂下眼簾。
孫良臣拿起那份文件，語調平穩地宣讀。
“經查，丁勤同志在擔任省稅務局副局長期間，嚴重違反工作紀律，濫用職權，在缺乏充分事實依據和法律依據的情況下，擅自指示稽查部門對京海市衛東電子配件廠進行超常規、選擇性執法，造成惡劣社會影響。
其行為已構成嚴重違紀。依據《紀律處分條例》等相關規定，經省紀委常委會會議研究并報省委批準，決定給予丁勤同志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行政降級處分，降為一級調研員，免去其省稅務局副局長職務。”
念到最后，孫良臣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在丁勤臉上：“丁勤同志，你對這個處分決定，有什么意見嗎？”
丁勤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濕了襯衫。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緊，半晌才擠出嘶啞的聲音。
“我...我沒有意見。我接受組織的一切處理決定...我辜負了組織的培養和信任，我...我認錯，認罰。”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到胸口。
一級調研員，聽起來似乎級別沒降太多，但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他徹底離開了實權崗位，政治生命基本宣告終結。
巨大的失落和悔恨淹沒了他。
孫良臣點了點頭，將處分決定書推到丁勤面前：“沒有意見的話，就在這里簽個字吧。”
丁勤拿起筆，手抖得厲害，費了好大勁才勉強簽下自已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風骨。
簽完字，他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孫良臣收好文件，和李立國交換了一個眼神，李立國微微頷首。
孫良臣再次看向丁勤，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審問的意味.
“丁勤同志，現在組織上需要你更詳細地說明一下，當初你決定對衛東電子采取那樣....嚴厲的稽查措施，除了你所謂的‘接到反映’，背后還有沒有其他因素？有沒有人向你暗示或者明確授意？”
丁勤渾身一顫，臉上血色盡褪。他內心劇烈掙扎，手指緊緊絞在一起。說，還是不說？
說出沈仲民，就等于徹底得罪死了這位副省長，以后在漢東更是寸步難行。
可不說，紀委既然這么問，肯定是掌握了些什么，自已能瞞得住嗎？
孫良臣也不催促，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他內心的一切猶豫和恐懼。
沉默了足足有兩三分鐘，會議室里靜得只能聽到丁勤粗重的呼吸聲。最終，對組織審查的恐懼壓倒了對沈仲民的忌憚。
他艱難地抬起頭，眼神躲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沈仲民副省長，他給我打過電話，暗示我，說這家企業有問題，要重點關照一下！”
“具體是怎么說的？原話！”孫良臣追問，語氣嚴厲了幾分。
“他沒說太明！”
丁勤不敢看孫良臣的眼睛，“就說...聽說京海有家企業不太規矩，讓我們稅務方面…嚴格依法辦事，從嚴審查…還問了問我能不能把握好尺度…我…我當時就覺得，這是領導在點我，要我…要我加大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