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金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目光渙散地看了張樹立一眼，那眼神里空洞無物，隨即又像受驚的兔子般迅速垂下，盯著地面。
“我們這次來，還是關于你那筆海外資金的問題。”
張樹立開門見山，沒有任何迂回。
“汪金宇，你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們反復找你，就意味著我們掌握了新的、確鑿的情況。那筆錢，并沒有像你所說的那樣徹底丟失，對不對？”
汪金宇的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褲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他依舊低著頭，聲音沙啞而微弱，帶著哭腔：“領導，我真的不知道了，錢沒了，早就沒了！被搶光了...求求你們，別問我了...”
“汪金宇！”張樹立猛地加重了語氣，手掌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響，震得汪金宇猛地一顫。
“兩個億！這是國家財產，是人民的血汗錢！不是你一句‘沒了’就能糊弄過去的！這筆錢的去向，直接關系到你的最終量刑！
如果你現在主動交代，配合我們調查，把問題講清楚，或許還能算你有立功表現，爭取一線生機。如果你繼續隱瞞，包庇他人，等到我們完全查實，那是什么后果，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張樹立試圖用政策和后果施加最大的心理壓力。
汪金宇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臉色慘白，然而，對肖鋼玉的恐懼似乎更深植于他的骨髓。
他最終只是用力地搖了搖頭，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句話：“我...我都這樣了，還能說什么？說什么都沒用了！錢真的沒了...求求你們，別問我了...”
審訊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汪金宇就像一塊被水浸泡多年的頑石，又臭又硬，任憑張樹立如何曉以利害，講述政策，他就是死死咬定“錢沒了”，不肯吐露半個關于肖鋼玉的字。
張樹立清楚，汪金宇對肖鋼玉的恐懼，已經遠遠超過了對法律制裁的恐懼。
與此同時，為了不打草驚蛇，張樹立依照程序，以“例行了解汪金宇案件進展情況，特別是涉案資產追繳方面是否存在需要紀委協調的困難”為由，找肖鋼玉進行了一次非正式的談話。
肖鋼玉來到紀委指定的談話室時，神態自若，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倨傲。
他大咧咧地在張樹立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主動開口，語氣帶著調侃：“張書記，你們紀委最近是不是工作太清閑了？汪金宇的案子，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我們檢察院這邊該移送的早就移送了，還有什么好了解的？”
張樹立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保持平靜：“肖檢察長，別誤會，只是例行了解，確保重大案件沒有疏漏，這也是紀委的職責所在。特別是關于涉案資產的追繳情況，社會影響很大，上級也很關注。”
“資產？”
肖鋼玉毫不客氣地打斷張樹立的話。“張書記，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涂？汪金宇的錢，不是早就被米國政府凍結了嗎？這事兒漢東政法系統誰不知道？
怎么，張書記還想讓我們檢察院跨洋過海去把錢追回來？我可沒那個本事！你們紀委要是有渠道，不妨試試？”
他說話滴水不漏，語氣輕松，甚至帶著幾分挑釁，把自己撇得干干凈凈，反而將了張樹立一軍。
面對肖鋼玉這種在政法戰線混跡多年的老油條，這種常規的、缺乏實錘證據的問詢，根本毫無作用，反而可能讓他更加警覺。
張樹立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打破目前的僵局，別說拿下肖鋼玉，就連繼續深入調查都會面臨巨大的阻力和風險。
專案組的士氣也開始有些低落。
就在張樹立一籌莫展，壓力倍增，幾乎夜不能寐之際，他的私人手機收到了一條來自蘇哲的加密信息。
信息內容極其簡短，只有一個復雜的網絡鏈接和一組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