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驚恐和茫然。
幾分鐘前他還沉浸在“好運”的喜悅中,轉眼間就從云端跌落深淵。這種極致的反差,讓他徹底傻了,懵了,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
他被半架著,腳步虛浮地拖出了辦公室。
經過秘書臺時,秘書驚恐地看著他,張大了嘴巴。
劉新建目光渙散,甚至沒有看秘書一眼,就這么失魂落魄地被帶離了漢東油氣集團總部大樓,塞進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絕塵而去。只留下集團內部一片嘩然和無數驚疑不定的目光。
劉新建的“好運氣”,顯然是用完了。
而漢東省反腐的浪潮,顯然并未因肖鋼玉的落網而停歇,反而向著更深處席卷而去。
.......
燕京。
鐘家。
接下來的日子,對鐘家而言,是緩慢而煎熬的等待。
鐘小艾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四處打聽,求人,但得到的回復要么含糊其辭,要么就直接拒絕。
這一次,風向徹底變了。
以往那些稱兄道弟、笑臉相迎的人,此刻都避之唯恐不及。她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世態炎涼,什么叫墻倒眾人推。
鐘曉峰也老實了,不敢再出去花天酒地,整天躲在家里,惶惶不可終日,生怕下一秒就也有人上門把他帶走。
最終的消息,還是通過一位與鐘家關系較深、但此次未被波及的老部下,輾轉傳遞過來的。
鐘正國被開除當籍,取消所有退休待遇,因利用影響力為子女經商謀利、收受巨額賄賂、對家屬失管失教造成惡劣影響等多項罪名,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這個結果,相比趙立春面臨的結局,似乎已經“從輕發落”,但對于鐘正國而言,已是徹底終結和人生的慘敗。
探視的時候,鐘正國穿著囚服,頭發白了大半,人瘦脫了形,但眼神卻意外地平靜了,甚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后的麻木。
他看著玻璃墻外憔悴不堪的女兒和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的小兒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曉春...怎么樣?”他啞著嗓子,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鐘小艾紅著眼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我哥他沒事。調查結論是,他沒有參與...那些事,還是可以繼續工作的。”
鐘正國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渾濁的眼睛里竟泛起一絲微弱的、類似欣慰的光。他艱難地點了點頭,喃喃道:“好,好!沒牽連到他就好...沒牽連到就好啊!”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肩膀垮了下去,整個人顯得更加佝僂蒼老。
“平安就好啊...”他反復念叨著這句話,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交代后事。
“今后...或許曉春也要坎坷了,要讓孩子們更努力...”
他知道,兒子鐘曉春的政治前途,到此為止了。
經歷了這樣的風波,有了這樣一個父親。
上面不可能讓他接任申省的書記了。
能從申省省長的位置上安然退下來...
就算不錯了。
鐘小艾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隔著玻璃窗,重重地點了點頭。</p>